氣氛,已經降至了冰點。
趙瘸子屍體的打撈和那頂漂浮的、象征著魂位崩塌的鬥笠,像一記記重錘,將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和幻想,砸得粉碎。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籠罩著裂穀底部的每一個人。先前因憤怒和決心而彙聚起來的那股力量,此刻仿佛被凍結了,變成了比這濁流更加刺骨的寒冰。
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那不僅僅是對下方那頭看不見的凶獸的恐懼,更是對一種……無形、無影、無處不在的、來自“正道”本身的恐懼。
玄雲宗,這個他們曾經寄予厚望的名字,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禁忌。一個代表著欺騙、背叛和……冷酷謀殺的代名詞。
“都……都彆看了。”錢寡婆的聲音沙啞乾澀,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是村裡最潑辣的女人,此刻卻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娃娃。趙瘸子死了,她感覺自己心裡也空了一塊。
就在這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動了。
是王阿公。
這位一直沉穩如山、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守魂老人,此刻臉色卻異常蒼白。他看著那頂在濁水中漂浮的鬥笠,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光芒。有悲傷,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洞悉了某種可怕真相後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王……王阿公?”旁邊的趙老爹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擔憂地問道。
王阿公沒有回答。他隻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裂穀邊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穩,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王阿公,您要去哪兒?!”錢寡婆驚呼出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害怕了,怕王阿公也控製不住,要衝上去拚命,或是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
王阿公卻像是沒有聽到任何人的呼喊。他徑直走到了那平台邊緣,目光越過漆黑的濁流,望向了那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九叔……”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當年,您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沒有人知道他在跟誰說話。或許是跟逝去的九叔,或許是跟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舉動。
他轉過身,麵對著眾人,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孩子們,彆怕……”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如同飛蛾撲火般,主動地、決絕地,從那平台邊緣,一躍而下!
“王阿公!!!”
“不要!”
“回來!”
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想衝上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王阿公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如同當年墜落的趙瘸子一樣,直直地墜入了那片翻滾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沒有掙紮,沒有反抗。
王阿公的身體,甚至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幾秒鐘後,水麵冒出幾個氣泡,隨即恢複平靜。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不……不……”
趙老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發出了野獸般的悲鳴。他和王阿公是多年的同門,情同手足。
而更讓所有人感到一股發自靈魂顫栗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就在王阿公的屍體即將被暗流完全吞沒的瞬間,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明顯的綠色陰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裂穀深處那頭妖蟲屍骸的方向閃電般射出!
它精準無比地纏繞上了王阿公的身體。
這一次,沒有人聽到任何悶哼。因為王阿公在墜落前,神魂就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摧毀了。
“咕嘟……咕嘟……”
黑色的濁水,緩緩地、平靜地將最後一絲痕跡也抹去。
裂穀邊緣,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站在這裡的、德高望重的王阿公,就這麼……沒了。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