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井水,包裹著林宵的身軀。他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在這充滿怨毒與死寂的井底通道中,奮力向上遊弋。
井壁是滑膩的、如同活物皮膚般的觸感,那些痋毒的分泌物在他經過時,會本能地收縮、躲避,卻又在身後緩緩地重新聚攏,如同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塊散發著微弱卻堅韌光芒的鎮石上。那是蘇晚晴神魂的錨點,是她用生命築起的最後一道防線。
隨著他不斷靠近,那股從鎮石下方衝擊而來的狂暴能量,也變得愈發清晰、狂躁。他能“聽”到,那是無數冤魂的咆哮,是痋蟲的嘶吼,是純粹的、混亂的毀滅意誌!
“蘇晚晴……”林宵在心中默念,眼中閃過一絲悲涼,“我來晚了。”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的鎮石。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直安靜地貼在他胸口的銅錢,毫無征兆地,如同被投入火爐的烙鐵,猛地變得滾燙!
那股熱量,並非物理上的灼熱,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帶著強烈警示意味的……劇痛!
“呃!”
林宵悶哼一聲,手指猛地一縮!
那滾燙的感覺,仿佛帶著九叔的怒吼和焦急,在他的神魂深處瘋狂地叫囂著!
【……退!快退!】
【……封印即將崩潰!】
【……此地不宜久留!】
一股清晰無比的意念,通過銅錢,如同冰錐般刺入林宵的腦海!
林宵的動作僵住了。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退?
現在退?他曆經千辛萬苦,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來到這裡,眼看就要觸及核心,九叔的殘念卻要他放棄?
這不符合邏輯!
“為什麼?”林宵在意識中發出無聲的咆哮,試圖與銅錢的意誌溝通。
然而,銅錢隻是持續散發著灼熱的高溫,那股警示的意念,如同擂鼓般在他腦中回響,卻不給出任何解釋。
林宵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銅錢上。這枚伴隨他一路走來的古樸錢幣,此刻滾燙得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這股熱量並非無的放矢,它是一種純粹的、來自血脈本源的、最高級彆的……警告!
“難道……”一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過林宵的腦海,“這鎮石,或者說這口井,本身就是個陷阱?蘇晚晴……她不僅僅是被獻祭,她……她也是這個陷阱的一部分?”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冰冷。
他一直以來,都把蘇晚晴當成一位清醒的殉道者,一位傳遞希望的先驅。可現在,九叔的殘念卻在警告他,這裡極度危險。
難道,蘇晚晴的犧牲,本身就是這個邪惡陣法運轉的一部分?她用自己的神魂和生命,來加固這個陷阱,引誘後來的複仇者?
不!不可能!
林宵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蘇晚晴的記憶碎片告訴他,她是懷著怎樣的痛苦和不甘,才選擇這條路的。她是想反抗,想傳遞信息,絕不是想……害人!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林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九叔的警告,和蘇晚晴的記憶,放在天平的兩端,反複衡量。
九叔是旁觀者,是布局者之一,他的警告,是基於全局的、最穩妥的判斷。
蘇晚晴是親曆者,是犧牲者,她的指引,是基於自身經曆的、最直接的路徑。
兩者,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相?
就在林宵心神劇烈動搖之際,他懷中的銅錢,滾燙的熱度,又提升了一個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