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被一聲尖銳的、仿佛能刺穿靈魂的……悲鳴,猛地驚醒!
那不是鬼魂的咆哮,不是怨念的嘶吼,而是一種……發自生命最深處的、充滿了無儘悲傷與委屈的哭泣!
“嗚嗚……”
聲音蒼老、悠長,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哀婉,仿佛一個被拋棄了千百年的孩子,在黑夜裡獨自舔舐著傷口。
這聲音,直接響徹在他的神魂識海之中!
“呃……”林宵痛苦地悶哼一聲,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連同那顆破碎的銅錢,一同被這股悲傷的情緒所浸染、所拉扯。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空曠恐怖的地下溶洞,也不是那猙獰的水鬼祭壇。
他正躺在裂穀底部,李阿婆家那口廢棄的水井旁。
井水依舊冰冷刺骨,井壁上那些暗紅色的引煞紋,在微弱的光線下,似乎也變得安靜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蠢蠢欲動。
他成功了。
他以自殘的方式,引爆了通道,暫時堵塞了那條輸送怨氣的“下水道”。雖然代價是神魂受創,與李阿婆一同陷入了這種半夢半醒、與井相連的詭異狀態,但至少,他暫時……贏了這一局。
可現在,這哭聲是從哪裡來的?
林宵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裂穀底部依舊是那副死寂破敗的模樣,除了他,再無活物。
那哭聲,不像是來自外界。
它更像是……從地底傳來,從這口井裡傳來,從……他自己的身體裡傳來!
他低下頭,看向那口井。
井水黑漆漆的,平靜無波,仿佛一麵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鏡子。
就在他凝視井水的瞬間,那哭聲,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響亮了!
“嗚嗚……哇……”
那聲音裡,充滿了委屈、不甘、和被遺棄的痛苦。它像一根根柔軟卻堅韌的藤蔓,纏繞上林宵的神魂,讓他心頭莫名地一陣發堵,眼眶也跟著泛起酸意。
“怎麼回事……”林宵捂住胸口,感覺自己的心臟,正隨著這哭聲,一下下地抽痛。
他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識沉入井中,去探尋這哭聲的源頭。
意識下沉,穿過冰冷的井水,穿過那層滑膩的青苔和暗紅色的引煞紋,他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布滿痋蟲繭的地下溶洞。
溶洞依舊,祭壇依舊,那些浸泡在死水中的頭顱,空洞的眼眶裡,依舊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但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由怨念凝聚的水鬼陰影消失了,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也消失了。整個地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可那哭聲,卻越來越清晰。
林宵的意識體,在這片死寂中漂浮,他終於明白了。
這哭聲,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存在。
這是……整個“七魂鎖村”大陣,或者說,是這個被強行建立起來的、掠奪生機的邪惡係統,在失去了它最重要的能量來源之後,所發出的……哀鳴!
就像是……一棵大樹,被人從根部斬斷,發出的最後悲鳴!
而這口井,就是它的根!
“原來是這樣……”林宵恍然大悟。
他堵住的,不僅僅是一條能量通道。他相當於……斬斷了這個邪教飼養場的命脈!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報複的快意。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沉重的壓力。因為他知道,這股被強行壓抑和斬斷的力量,不會就此消失。它會轉化,會反撲,會以另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陰毒的方式,來宣泄它的憤怒與痛苦!
就在這時,溶洞之外,裂穀的底部,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
“林宵!林宵你在哪兒?!”
“這小子跑哪去了?!”
“井!井裡好像有動靜!”
是王跛子和錢寡婆的聲音!
他們竟然也下來了!
林宵心中一暖,隨即又有些無奈。他現在這副半人半鬼的狀態,恐怕會嚇到他們。
他嘗試著回收自己的意識,要從這地下溶洞中退出來。
然而,就在他意識上浮,即將脫離水麵的瞬間,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如同幼獸被踩斷爪子般的……尖嘯,從那口井中爆發出來!
“啊——!”
林宵的意識體,如同被電擊,猛地一顫!一股尖銳的、混合著痛苦與怨毒的意念,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地刺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在意識深處,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由無數痛苦記憶和怨氣交織而成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