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始，討論最終方案的定稿。顧夜沉聽得非常仔細，偶爾會提出一兩個精準到苛刻的問題，邏輯清晰，思維縝密，與往常毫無二致。他甚至對“鏡城”概念中的幾個技術細節，提出了比之前更深層次的優化建議，顯示出他對整個方案的把握已經到了洞若觀火的地步。
這一切都正常得令人窒息。
林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跟上會議的節奏，適時地補充和解釋屬於她負責的部分。她能感覺到，顧夜沉的視線雖然不曾刻意停留在她身上，但她說的每一句話，他似乎都在用某種看不見的尺度衡量著。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到一個關於數據安全架構的爭議點時，顧夜沉突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林薇的背脊瞬間僵直。
「林助理，」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直接點名她，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關於用戶行為數據的加密和匿名化處理，我記得你之前的建議是采用動態密鑰和差分隱私的結合。這個方案，你是基於什麼考慮提出的？或者說，是什麼……啟發了你這個思路？」
來了！
這個問題看似專業，卻像一把精心打磨的探針，直刺核心！動態密鑰和差分隱私，這確實是她在某個高科奇幻任務世界裡接觸過的、用於保護“意識數據流”的前沿技術思路的簡化變體！她當時提出時，已經儘量用這個世界的技術語言進行了包裝，但其中的核心理念，對於這個商業世界而言，依然是超前的！
他記得！他絕對記得昨晚意識連接時感受到的數據流特性！他在試探她！
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林薇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她臉上迅速浮現出被高層突然提問時的些許緊張和努力思考的神情。她垂下眼睫，避開顧夜沉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斟酌著用詞：
「顧總，我……我主要是考慮到‘鏡城’體驗會產生大量實時、個性化的用戶交互數據，傳統的靜態加密和簡單脫敏可能無法完全應對潛在的數據關聯挖掘風險。動態密鑰可以增加破解難度，而差分隱私能在保證數據可用性的前提下，最大限度防止通過數據回溯定位到具體個人……這個思路，是我查閱了一些前沿的學術論文和科技論壇的討論後，覺得可能適合我們的場景，所以就……大膽提了出來。可能還不成熟，請顧總指正。」
她將來源推給了公開的“學術論文”和“科技論壇”，這是最安全，也最無法證偽的理由。
顧夜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是否接受了這個解釋。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才淡淡開口：「思路不錯。繼續保持這種……學習的主動性。」
他不再看她，轉向技術部的吳工：「吳工，這個方向的技術實現，你們再做個詳細的評估。」
「是，顧總。」吳工連忙應下。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林薇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她知道，顧夜沉沒有相信，他隻是暫時按下了疑問。他就像一隻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確認獵物所有逃跑路線之前，不會輕易扣動扳機。
會議結束後，顧夜沉率先離開。林薇刻意磨蹭了一會兒，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工位。
就在她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周澤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邊，遞過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小藥瓶。
「林小姐，」周澤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顧總吩咐給你的。他說……你昨晚似乎沒休息好，這個或許能幫你緩解精神疲勞。」
林薇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
他知道了！他不僅知道昨晚的意識連接，甚至精準地推斷出了她因此承受了巨大的精神負荷！這瓶藥，是關心？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標記和掌控？
她僵硬地接過那個冰涼的小藥瓶，指尖都在發顫。
「……替我謝謝顧先生。」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說道。
周澤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林薇緊緊攥著那個藥瓶，仿佛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將藥瓶塞進抽屜最深處，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心悸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