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而真實的現實。酒精帶來的短暫麻痹消失後,林薇感到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茫然。
她拒絕了同事們續攤的邀請,獨自一人回到了那間依舊狹小簡陋的公寓。脫下華麗的晚禮服,卸去精致的妝容,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難掩憔悴的臉。黑眼圈濃重,眼神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憂慮。
勝利的喜悅如同曇花一現,根本無法穿透籠罩在她心頭的厚重陰雲。
顧夜沉在慶功宴上那冰冷的視線,那句“你的麻煩,遠未結束”的無聲警告,如同魔咒般在她腦中回蕩。他到底想做什麼?將她捧上高位,讓她品嘗到成功的滋味,難道隻是為了在將來讓她摔得更慘?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他複仇計劃的一部分,讓她在希望與絕望的輪回中備受煎熬?
她拿出那枚硬幣,在昏暗的台燈下仔細端詳。它看起來依舊那麼普通,冰涼而沉默。但林薇知道,這小小的金屬塊裡,蘊藏著足以顛覆她認知的力量,也連接著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主係統。
“監測等級提升至最高”……這意味著她如同生活在透明的魚缸裡,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審視、被評判。她不敢再輕易動用硬幣的力量,上次那血紅色的警告文字和幾乎將她撕裂的壓迫感,至今心有餘悸。
可是,如果沒有硬幣的幫助,她該如何應對顧夜沉下一步的舉動?如何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找到救贖他的方法?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強迫自己投入到城東地塊項目的前期籌備工作中。勝利帶來的光環效應是顯著的,各部門的配合度空前高漲,工作推進得異常順利。她正式被任命為項目部總監,去掉了“代理”二字,成為了顧氏集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核心部門負責人之一。
鮮花、掌聲、恭維……這些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象征,源源不斷地向她湧來。但她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觀察著這一切,感受不到絲毫真實的快樂。
她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觀察顧夜沉。在高層會議上,在偶爾的走廊相遇時,她都會下意識地去捕捉他的眼神,分析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試圖從那片冰冷的深潭中,找到一絲屬於“夜”的痕跡。
那個曾經會為了救她而犧牲自己的戰友,真的被這濃烈的恨意徹底吞噬了嗎?
這天下午,林薇去總裁辦公室彙報項目啟動儀式的籌備方案。她進去時,顧夜沉正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卻驅不散那股天生的冷寂。
「……嗯,按計劃進行。那邊……你親自盯著,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薇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巨大的辦公桌。除了整齊的文件和那台筆記本電腦,桌麵上依舊隻有那個陳舊的金屬魔方,靜靜地放在一角。
她的心微微一動。這個魔方,似乎對他有特殊的意義。從上個世界到現在,他一直帶在身邊。
顧夜沉打完電話,轉過身,看到林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顧總,這是項目啟動儀式的初步方案,請您過目。」林薇收斂心神,將文件遞過去。
顧夜沉接過來,隨手翻看著,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場地規格可以再提升一檔。」他頭也不抬地說,「嘉賓名單重新核定,級彆不夠的,一律剔除。媒體方麵,找最有影響力的三家進行深度合作,其他的,控製數量。」
他的指示簡潔而冷酷,完全是從商業價值和影響力最大化的角度出發,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是,我馬上調整。」林薇應道。
顧夜沉合上文件,遞還給她,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林總監似乎,最近休息得不好。」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諷刺。
林薇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謝謝顧總關心,項目剛啟動,事情比較多。」
顧夜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鎮定的偽裝。
「工作是做不完的。」他淡淡地說,「彆還沒等到我想要的結果,你自己先倒下了。」
我想要的結果……林薇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要的結果,究竟是什麼?是她的徹底失敗和懺悔?還是……彆的?
她不敢深想,隻能低下頭:「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