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啟動儀式的前一天,整個顧氏集團都籠罩在一種緊繃的期待氛圍中。林薇作為總指揮,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反複確認著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然而,在她高強度的工作表象下,一顆心卻始終懸著,既因為明天的重大活動,更因為那天晚上顧夜沉離去前,那帶著審視與警惕的冰冷一瞥。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這讓她如芒在背,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傍晚,她最後一次來到儀式現場進行巡查。場地已經基本布置完畢,巨大的背景板、整齊的座椅、鋪設著紅毯的舞台,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莊重而氣派。舞台正中央,覆蓋著紅色綢布、等待明日揭幕的,正是那塊特製的“文基石”。
林薇走到基石前,輕輕撫摸著綢布下冰涼的石頭輪廓,心中百感交集。這不僅僅是一塊石頭,更是她試探顧夜沉、尋找“陰影區”入口的鑰匙。
「都檢查過了嗎?確保沒有問題。」她問身旁的現場負責人。
「林總監放心,所有環節都反複核對過了,音響、燈光、物料,包括這塊基石的位置和固定,都萬無一失。」
林薇點了點頭,目光卻依然凝重。她擔心的,不僅僅是技術層麵的失誤。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場地的邊緣,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舞台中央被覆蓋的基石。
是顧夜沉。
夕陽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鍍上了一層金邊,卻融化不了他周身那固有的冰冷氣息。他沒有穿西裝外套,隻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他就那樣站著,目光深邃,仿佛透過那紅色的綢布,看到了更久遠的東西。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示意現場負責人先去忙,自己則放輕腳步,慢慢地走了過去。
「顧總。」她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輕聲打招呼。
顧夜沉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到來,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基石上,聲音在傍晚的風中顯得有些飄忽:「都準備好了?」
「嗯,都準備好了。」林薇應道,斟酌著詞句,「希望明天的儀式,能圓滿成功,為項目開個好頭。」
顧夜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句刻在石頭上的話,是什麼?」
林薇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這個。她清晰地回答道:「是陳知勉先生手稿中的一句——‘守其初心,雖遠不怠,雖艱不輟。’」
「守其初心,雖遠不怠,雖艱不輟……」顧夜沉低聲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念得很慢,很清晰。夕陽的光線映在他的側臉上,林薇似乎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瞬,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冰層下驟然躍動的一簇火苗,雖然轉瞬即逝,卻被一直緊緊盯著他的林薇,精準地捕捉到了!
那是……痛楚?迷茫?還是……一絲被觸動的回憶?
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她賭對了!這句關於“初心”和“堅守”的話,真的觸動了他!
她強壓著激動,趁熱打鐵,用一種帶著感慨的語氣,輕聲說道:「很多時候,我們走著走著,就忘了最初為什麼要出發。會被路上的艱難、誘惑,或者……彆的什麼東西,蒙蔽了雙眼,迷失了方向。能守住初心,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她說這話時,目光看似落在遠處的夕陽上,實則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顧夜沉身上。
顧夜沉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隻有晚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林薇屏住呼吸,等待著,像是在等待一個世紀的審判。
許久,顧夜沉才緩緩轉過頭,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聚焦在她的臉上。那眼神不再僅僅是冰冷和審視,而是摻雜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林薇從未見過的情緒——有掙紮,有困惑,有一閃而逝的脆弱,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遙遠過去的,熟悉的溫度。
「初心……」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仿佛穿越了漫長時空的疲憊,「如果那份初心,本身就是一場騙局,一次利用呢?堅守,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話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刺向林薇!他是在說他自己!是在說他對她那份感情的“初心”,最終換來的卻是“背叛”和“利用”!
林薇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痛伴隨著巨大的愧疚幾乎讓她窒息。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那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最痛的傷疤。
「不是的!」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所有的初心都是騙局!有些東西,是真的!哪怕……哪怕過程充滿了誤會和傷痛,但最初那一刻的心,不應該是被全盤否定的!」
她鼓起勇氣,迎上他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像這塊基石,它承載的,是陳知勉先生對學問和理想的堅守。這份堅守,不會因為他個人的遭遇或時代的變遷而失去價值。有些東西,它的價值在於其本身,而不在於結果是否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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