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儀式上那場詭異的天象變化和顧夜沉近乎逆天而行的對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顧氏集團內部乃至整個商圈都激起了巨大的漣漪。雖然官方對外宣稱隻是罕見的局部強對流天氣，但親眼目睹那烏雲如何突兀聚集又如何被無形力量驅散的人們，心中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驚悸與猜疑。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林薇，感受更為深刻。她能感覺到，自那天之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張力彌漫在空氣中。主係統的“監測”似乎變得更加密集和具有壓迫性，如同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時刻審視著她和顧夜沉的一舉一動。口袋裡的硬幣也變得異常“安靜”，那種冰冷的觸感仿佛在提醒她，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顧夜沉則變得更加沉默和冰冷。他幾乎不再出現在公共區域，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他的頂層辦公室裡，仿佛將自己徹底隔絕起來。偶爾在高層會議上見到他，他周身散發的寒氣幾乎能讓整個會議室結冰，眼神銳利得如同手術刀，掃過每個人時都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耐，仿佛在尋找著什麼，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林薇知道，那場對抗消耗了他巨大的力量，也徹底激怒了主係統。他現在就像一頭受傷後更加危險的困獸，任何靠近的行為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但她不能退縮。啟動儀式上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困惑，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是她唯一的指引。她必須在他重新將自己徹底冰封之前，抓住機會。
這天晚上，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給繁華的都市蒙上了一層朦朧而壓抑的紗幕。林薇處理完手頭最後一份文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離開。項目部的人都已下班，整層樓安靜得隻能聽到空調運行的微弱聲音和窗外的雨聲。
她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從頂層下來，數字緩緩跳動。
“叮——”
電梯門打開，裡麵站著的人，赫然是顧夜沉。
他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遇到林薇，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波動，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他手裡沒有拿公文包，隻穿著那件習慣性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兩人隔著電梯門，短暫地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隻有雨聲敲打玻璃窗的細碎聲響。
「顧總。」林薇率先打破沉默，側身讓開空間。
顧夜沉沒有說話，邁步走了出來，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停在了電梯口，背對著她，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霓虹。
林薇站在他身後，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雜著一絲淡淡的威士忌酒香。他喝酒了？這個認知讓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她印象中，顧夜沉的自製力近乎變態，很少會看到他有如此……近乎鬆懈的時刻。
「下雨了。」顧夜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雨夜特有的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薇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嗯，下雨了。」她低聲附和。
「不喜歡下雨。」顧夜沉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像是對自己說的，「總是會讓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林薇的心猛地一緊。不愉快的事情？是指上個世界那場導致他“死亡”的雨夜任務嗎？
她鼓起勇氣，順著他的話，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試探道：「雨本身沒有錯，隻是人們習慣把情緒寄托在天氣上。有時候，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記憶，才能看到雨後的晴天。」
顧夜沉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林薇臉上，那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冰冷，有嘲諷，還有一絲被觸及痛處的戾氣。
「放下？」他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林薇籠罩，「林總監說得真輕鬆。有些記憶，刻在骨頭上，融在血液裡，怎麼放？嗯？」
他的距離極近，林薇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頭，帶著酒氣的侵略性。她被迫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電梯門，退無可退。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在他的逼視下，幾乎無法思考。
「你告訴我，」顧夜沉的手猛地撐在她耳側的電梯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將她困在他的身影與電梯門之間，眼神凶狠得像要將她吞噬，「當信任被踐踏，當真心被利用，當所有的堅持都變成一個可笑的笑話！你告訴我，該怎麼放下？！」
他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痛苦和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那濃烈的恨意幾乎化為實質，刺得林薇皮膚生疼。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白地、幾乎失控地，在她麵前展露那被冰封的、血淋淋的傷口。
林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痛伴隨著巨大的愧疚和酸楚湧上眼眶。她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是她，或者說，是“攻略者”這個身份，帶給了他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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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三個字如此蒼白無力，卻是在此刻她唯一能說出口的話。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
顧夜沉看著她臉上的淚水，眼中的暴戾和痛苦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冰冷覆蓋。
「對不起？」他重複著，語氣充滿了荒謬和譏誚，「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殺一切嗎？林薇，收起你那些廉價的眼淚和虛偽的同情。我不需要。」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觸碰她是什麼肮臟的事情，轉身就要離開。
「不是的！」林薇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知道對不起沒有用！我知道我欠你的，可能永遠都還不清！但是顧夜沉，你看看現在！看看你被困在這個世界裡！看看那個無所不在、試圖操控一切的係統！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用仇恨把自己囚禁起來，成為彆人棋盤上的棋子？！」
她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插入了那個被強行封鎖的“陰影區”！
顧夜沉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僵硬。他緩緩回過頭，看向林薇，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仿佛被說中了最隱秘心事的慌亂？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說，我們都不過是棋子！」林薇豁出去了，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主係統才是我們的敵人！它把你囚禁在這裡，扭曲你的記憶，放大你的恨意！它想讓你永遠困在這場複仇的遊戲裡！顧夜沉，醒一醒！看看我是誰！看看你自己是誰！你是‘夜’！是為了救我才會被它抓住的‘夜’啊！」
“夜”這個名字，如同最終的咒語，被林薇帶著哭腔和決絕，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