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牛奶的檢測結果，在第二天中午出來了——含有微量的、一種新型的、尚未被列入常規檢測目錄的神經鎮靜類物質成分。劑量不足以造成嚴重傷害，但足以讓飲用者在幾個小時內陷入深度睡眠，對外界刺激反應遲鈍。
看著檢測報告上冰冷的專業術語和數據，林薇坐在辦公室裡，感覺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寒意。不是她的多疑，是真的！主係統的觸角，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到了她的身邊，試圖用這種隱蔽的方式削弱她的警覺，甚至可能為後續更直接的攻擊創造條件。
陳璐……那個看起來單純努力的女孩，是真的被利用了而不自知，還是……林薇不敢深想。她按照顧夜沉的指示，沒有打草驚蛇，隻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工作流程，減少與陳璐不必要的單獨接觸，並將一些核心事務交給了經過多重考驗的趙小雨。
信任的試煉，讓她更加清醒，也更加孤獨。除了遠在頂層、同樣身處風暴中心的顧夜沉，她似乎無人可以完全信賴。
這天深夜，林薇的加密手機收到了顧夜沉的信息，隻有一個簡潔的坐標和一個時間——淩晨兩點，城市邊緣某個廢棄的數據中心。
他知道她拿到了檢測結果，也知道她內心的震動。這條信息，是通知，也是召喚。
林薇沒有絲毫猶豫。淩晨一點半，她避開所有可能的耳目，獨自駕車來到了那個坐標所在地。那是一座早已停用的老式數據中心，隱藏在荒草叢生的工業園區深處，鏽跡斑斑的大門上掛著沉重的鐵鎖，在慘淡的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她按照信息提示，從側麵的一個破損通風口鑽了進去。裡麵漆黑一片，彌漫著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氣味。她打開手機照明，小心翼翼地沿著布滿蛛網的通道前行。
通道儘頭，是一扇虛掩著的厚重防爆門。她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巨大的、曾經擺放服務器機櫃的廳堂，如今早已空置，隻有中央區域，被臨時接入了電源，幾台看起來頗為先進的便攜式服務器正在低聲嗡鳴，屏幕上流動著瀑布般的代碼。而顧夜沉，就站在那些屏幕前，背影在跳動的光影中顯得愈發挺拔而孤寂。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西裝，但領帶扯開了，襯衫領口微敞，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透支後的蒼白，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和決絕。
「來了。」他語氣平淡，仿佛他們隻是在一個普通的會議室碰頭。
「這裡安全嗎？」林薇環顧四周，感覺這裡陰森得像是恐怖片的場景。
「暫時安全。」顧夜沉走到一台主控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屏幕上代碼流動的速度更快了，「這裡是早期互聯網的一個物理節點殘骸，協議古老，信號混雜，就像是規則網絡上一個被遺忘的盲區。主係統的監控在這裡會相對薄弱。」
他調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光點和線條組成的立體結構圖，那些光點大部分呈現出穩定的白色或綠色，但在某些區域，卻存在著一些不斷扭曲、閃爍、甚至相互衝突的暗紅色和幽藍色區域。
「這是……」林薇走近，看著那仿佛星雲又仿佛神經網絡的結構圖，感到一陣目眩。
「這是我根據子係統碎片反向推導出的，主係統在這個世界規則網絡的局部映射。」顧夜沉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解剖般的冷靜，「白色和綠色是穩定區域，遵循既定規則。暗紅色代表規則衝突或邏輯悖論區域，是係統試圖修複或掩蓋的‘疤痕’。而幽藍色……」
他的手指點向那些最為活躍、也最為不穩定的幽藍色光點聚集區，目光銳利如刀：「……這些，就是基於我自身情感數據異常而產生的‘陰影區’，也就是我們之前推測的，‘鑰匙孔’可能存在的區域。」
林薇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真的做到了！他竟然反向繪製出了係統的地圖！
「這些‘陰影區’……能進去嗎？」她急切地問。
「可以嘗試，但極其危險。」顧夜沉調出了其中一個較大的幽藍色光團，將其放大。林薇看到，那光團內部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混亂、不斷碰撞又分離的數據流構成，仿佛一個微縮的、充滿風暴的宇宙。「這裡麵充斥著被係統扭曲、壓抑、卻又無法徹底消除的情感數據和記憶碎片。它們是係統最不穩定的部分，也是規則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向林薇，眼神凝重：「我需要你幫我。」
「怎麼幫？」林薇毫不猶豫。
「進入它。」顧夜沉指向那個放大的幽藍色風暴團，「你的意識，通過子係統碎片作為橋梁，進入這個由我的情感數據構成的‘陰影區’。在裡麵，找到那個最核心的、代表著‘夜’與‘顧夜沉’之間最根本矛盾的‘數據奇點’。那是連接所有混亂的樞紐，也可能是……通往係統更深層，甚至核心規則之外的通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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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他的意識深處？進入那片由痛苦、恨意、迷茫和殘存溫情交織成的數據風暴？林薇感到一陣本能的恐懼。那無異於將自已的靈魂赤裸地暴露在他最混亂、最不堪的內心世界麵前，而且，稍有不慎，可能兩個人的意識都會被那片風暴撕碎，或者被主係統趁機吞噬。
「這太危險了！對你，對我，都是！」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方法。」顧夜沉的眼神沒有任何動搖，隻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主係統的攻擊隻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致命。我們耗不起。必須在它下一次更猛烈的攻擊到來之前，找到反擊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