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免提，但車內足夠安靜，林薇能隱約聽到聽筒裡傳出一個沉穩而略帶急促的男聲：
「夜沉？你那邊怎麼回事？我剛接到消息，城西老工業區那邊發生不明原因的地質塌陷，範圍很精確，就在你名下那個廢棄數據中心的位置！官方已經封鎖了現場，說是疑似地下管道老化……但我總覺得不對勁。你沒事吧？」
這個聲音……林薇感覺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顧夜沉聽著對方的詢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回道：「我沒事。一點……小意外而已。謝謝關心，祁墨。」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帶著明顯的戒備。
電話那頭的祁墨似乎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沒事就好。不過……夜沉，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不隻是顧氏，好幾家和我們有關聯的公司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麻煩，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刻意針對。你那邊如果有什麼發現，或許我們可以……」
「不必了。」顧夜沉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不勞費心。」
「……好吧。」祁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強求，「那你多保重，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通話結束。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顧夜沉放下手機，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晦暗不明。
「祁墨……」林薇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試圖在記憶中搜索。
「一個……‘朋友’。」顧夜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不知是在嘲諷對方，還是嘲諷自己，「或者說，是主係統為我在這個世界安排的，‘合理’的社會關係之一。」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主係統安排的？那這個祁墨，是敵是友？他剛才的電話，是真正的關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和監控？
「他可信嗎？」她忍不住問道。
「在這個世界裡，」顧夜沉轉過頭，看向林薇，那雙經曆過深淵洗禮的眼睛裡，隻剩下冰冷的清醒和極致的謹慎，「除了你，我無人可信。」
他的話像是一塊冰，砸在林薇心上，讓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攻略與被攻略，恨與被恨。在共同經曆了生死、背叛、絕望與微弱的希望之後，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沉重的羈絆，已經將他們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前路未知，強敵環伺，希望渺茫。
但他們，隻剩下彼此。
林薇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的道路。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顧夜沉默了片刻，緩緩閉上眼，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
「等？」
「等主係統下一次出手。等我們發出的信號……能否得到回應。」他頓了頓，補充道，「在這之前，活下去，積蓄力量。城東項目，必須成功。那是我們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真實’支點。」
他的話語為接下來的黑暗時期定下了基調——忍耐，等待，以及不惜一切代價地生存。
林薇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輛無聲地彙入夜色的車流，載著兩個傷痕累累、前途未卜的靈魂，駛向未知的明天。
希望雖渺茫，但火種已存。
隻要還活著，就還有……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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