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那條來自亂碼號碼的信息,如同一個冰冷的玩笑,將林薇從現實的焦灼直接推入了荒誕的迷霧。“厄運標記”、“淨化儀式”、“慈恩寺”、“慧明法師”……這些詞彙與她所熟悉的商業戰場、數據代碼格格不入,充滿了令人不安的神秘色彩。
信,還是不信?
灰衣人之前提供的情報精準得可怕,無論是解碼器還是輿論突破口,都證明了他在規則層麵擁有超越理解的能力。但這一次,他指引的方向太過離奇,完全超出了林薇的認知範疇。這會不會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將她引到一個偏僻的寺廟,方便主係統或者彆的什麼勢力下手?
她立刻通過加密線路聯係顧夜沉,將信息和符文圖案一並發送過去,並附上了自己強烈的疑慮。
顧夜沉的回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似乎在慎重權衡。幾分鐘後,他的信息才傳來,內容也罕見地多了起來:
「信息已收到。‘厄運標記’疑似係統施加的潛意識層麵概率乾涉,通過放大負麵巧合影響目標。常規手段難以應對。灰衣人此舉雖顯荒誕,但邏輯上符合其對抗規則層麵乾擾的風格。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終指令:
「可嘗試接觸。我會派人暗中封鎖慈恩寺周邊,確保安全。你獨自入內,攜帶定位與通訊設備,全程保持警惕。若察覺任何異常,立刻撤離。重點觀察慧明法師及其‘儀式’,判斷其本質。」
他的分析冷靜得近乎冷酷,將玄學現象歸結為了“概率乾涉”,並做出了風險可控下的試探決定。他沒有完全相信,但也沒有因懷疑而放棄可能的機會。
林薇看著他的回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荒誕感和一絲恐懼。顧夜沉說得對,在這個本身就不正常的世界裡,任何看似荒誕的事情都可能存在其內在邏輯。他們沒有資格挑剔破局的手段。
「明白。」她回複道。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林薇獨自駕車來到了位於城北遠郊的慈恩寺。寺廟規模不大,隱於山林之間,青瓦黃牆,古木參天,晨鐘暮鼓聲中透著一股遠離塵囂的寧靜。與城南舊港的破敗荒涼截然不同,這裡香火雖不鼎盛,卻自有一番莊嚴肅穆。
按照灰衣人的指示,她避開前殿的香客,徑直走向後方僻靜的禪院。在一處栽種著古柏的院落前,她看到一位須眉皆白、身著灰色僧袍的老僧,正拿著掃帚,慢悠悠地清掃著石階上的落葉。老僧麵容清臒,眼神澄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薇走上前,依著信息中的囑托,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慧明法師,信女受灰衣所托,前來請求驅散陰霾。」
她說話時,緊緊盯著老僧的表情。
慧明法師停下掃地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眼睛平靜地看向林薇,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等候多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最終輕輕歎了口氣:
「因果糾纏,孽緣難解。施主身上,確實纏繞著不祥之氣,非此界應有之物。」
他的聲音蒼老而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薇心中一震!他看出來了?!他真的能感知到主係統施加的影響?
「請法師指點迷津。」她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語氣恭敬。
慧明法師沒有再多問,隻是示意她跟上,轉身走進禪房。禪房內陳設簡樸,隻有一桌一榻,幾卷經書,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他在蒲團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讓林薇坐下。
「所謂‘厄運標記’,不過是外相。」慧明法師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古井無波,「其本質,乃是一絲異種規則之力,纏繞於施主及其關聯者的氣運之上,放大厄緣,遮蔽福慧。尋常藥石法事,皆不可解。」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打開後,裡麵正是林薇在信息中看到過的那個朱砂符文,繪製在一張泛黃的符紙上。符文筆畫扭曲繁複,隱隱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
「此乃‘淨心破障符’,非為驅邪,實為‘定錨’。」慧明法師將符紙遞給林薇,「持此符,於佛前靜坐,心誦《心經》。非求佛祖庇佑,而是借佛法之‘恒定’特性,穩固自身精神核心,對抗外緣擾動,自能逐漸消磨那異種規則之力。切記,心誠則靈,信者為真。」
他的解釋,竟然與顧夜沉“穩固自身,對抗乾擾”的思路不謀而合!隻是用了另一種話語體係!
林薇接過符紙,觸手微溫,仿佛真的蘊含著一絲奇異的力量。她依言在佛前蒲團上坐下,將符紙置於膝上,閉上雙眼,開始默誦《心經》。
起初,她心中雜念紛飛,對這一切依舊充滿懷疑。但漸漸地,在悠遠平和的誦經聲中,在檀香嫋嫋的氛圍裡,她感覺自己的心神竟然真的慢慢沉澱下來。連日來的焦慮、恐懼、疲憊,仿佛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緩緩撫平。那種被無形厄運籠罩的壓抑感,似乎也減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