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申時下午三點至五點)。
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垮這座繁華而虛假的城市。林薇獨自駕車,駛向位於城南的楓露美術館。她的心情如同這天氣一般沉重,帶著一種近乎赴死般的決絕,卻又在意識深處,緊緊維係著那團經過一夜錘煉、愈發穩定的“心錨”白光。
灰衣人的指引荒誕不經,但在絕境中,這已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變局麵的機會。顧夜沉沒有阻止,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沉重的托付。
楓露美術館是一棟極具現代感的玻璃建築,與周圍的老城區形成鮮明對比。今日這裡正在舉辦一場名為“虛空”的當代藝術展,參觀者寥寥,空曠的展廳裡回蕩著空靈而略帶詭異的背景音樂,更添幾分冷清與神秘。
林薇按照指示,直接走向最裡麵的一個獨立展廳。展廳門口立著簡單的標識——「殘響」。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極好的黑色大門。
門內,是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隻有展廳正中央,有一束慘白的追光燈,精準地打在一幅巨大的畫作上。除此之外,彆無他物,甚至連牆壁都似乎是吸光的黑色絨布,將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都吞噬殆儘,讓人產生一種置身虛無宇宙的錯覺。
而那幅畫……
林薇的目光落在被燈光照亮的畫布上,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根本不是一幅傳統意義上的畫!
畫布上沒有任何具體的形象,隻有一片混沌、扭曲、不斷流動的暗色調色彩漩渦!深褐、暗紅、濁黃、墨綠……各種令人不適的顏色交織、碰撞、撕扯,仿佛是整個世界的惡意、痛苦、絕望和汙穢被強行壓縮、攪拌後,潑灑在了畫布之上!
更令人心悸的是,當你凝視這片色彩漩渦時,仿佛能聽到無數細碎、混亂、充滿負麵情緒的囈語和哀嚎在腦中直接響起!能看到一些模糊扭曲、充滿痛苦掙紮的人臉在色彩中若隱若現!能感受到一種冰冷、粘稠、令人作嘔的窒息感如同實質般包裹而來!
這哪裡是畫?這分明就是主係統那張“汙穢之網”的具象化!是彙聚了所有針對她的惡意、懷疑、誹謗的……精神汙染源!
灰衣人讓她來直麵這個?!這根本不是“引濁流改道”,這簡直是要她直接跳進汙穢的漩渦中心!
林薇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刺入,劇痛伴隨著強烈的惡心感和精神上的排斥,讓她幾乎要立刻轉身逃離!意識深處的“心錨”白光劇烈地閃爍起來,承受著巨大的衝擊!
「呃……」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能退!她在心中對自己呐喊!灰衣人不會無的放矢!這一定是破局的關鍵!
她強迫自己停下後退的腳步,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她重新站穩,將全部的精神力量,瘋狂地灌注到意識深處的“心錨”之中!
那團白光在她不顧一切的催動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在黑暗虛空中點燃的一顆微型恒星,頑強地抵抗著從畫作中彌漫出的、無邊無際的負麵精神洪流!
對抗!僵持!
林薇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在被兩種極端的力量撕扯。一邊是畫作中那彙聚了世間惡意的、冰冷汙穢的黑暗漩渦,試圖將她吞噬、同化、瓦解;另一邊是她自身意誌所化的、灼熱而純淨的“心錨”白光,死死守護著靈台的最後一點清明。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身體因為精神的極度消耗而微微顫抖。她死死地盯著那幅名為《殘響》的畫,不再試圖去“看”清那些扭曲的色彩和幻象,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對抗那種無形的精神壓迫上。
漸漸地,在極致的對抗中,她仿佛“聽”懂了那些混亂囈語中的某些“音節”,“看”清了那些扭曲人臉背後隱約的“線條”。那不僅僅是無序的惡意,更像是一種……被某種更高意誌引導和放大後的、定向的精神攻擊模式!其核心,都指向了她——林薇!
這就是“恐懼投射”!這就是主係統的手段!它將散落在世界規則中的負麵情緒和惡意,通過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彙聚、提純,然後如同精確製導的武器,投射到她的身上!
而這幅《殘響》,就是這投射過程的……一個中轉站,或者說,一個放大器!
灰衣人讓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欣賞藝術,而是為了讓她親身體驗、並……找到這個“投射”的節點!
如何“引濁流改道”?既然是“投射”,那必然有源頭和路徑!如果能乾擾甚至切斷這個路徑……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防禦,而是開始嘗試,將自身“心錨”的力量,沿著那無形的精神壓迫,反向……延伸出去!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她的意識就可能被那汙穢的漩渦徹底汙染、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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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彆無選擇!
她集中起殘存的所有意誌力,引導著“心錨”那純淨的白光,如同最纖細卻最堅韌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色彩的混沌之中!
“嗡——!”
在她意識接觸畫作核心的刹那,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充滿了被冒犯後暴怒的意誌,如同海嘯般從畫作深處轟然反撲回來!是主係統!它察覺到了她的窺探和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