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這是本周需要您過目的並購案最終版協議。」
我將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輕輕放在顧夜沉那寬大得足以當鏡子的黑檀木辦公桌上。
男人沒有抬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敲擊著鍵盤,清脆的嗒嗒聲在落針可聞的頂層辦公室裡回蕩,像是一種無聲的威壓。陽光透過全景落地窗,為他周身鍍上一層冷硬的金邊,卻絲毫融化不了那與生俱來的冰封氣場。
我已經入職顧氏集團戰略投資部一周。這一周,我扮演著一個兢兢業業、能力出眾但也僅止於此的破產千金,利用係統提供的“初級商業洞察”技能當然,在我這位前首席看來,這技能簡陋得可憐),恰到好處地處理了幾件不痛不癢的小案子,既展現了價值,又絕不至於引人懷疑。
但我知道,顧夜沉在看我。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無時無刻不在分析著我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頻率。他在等我露出馬腳,等那個名為“係統”的幽靈再次現身。
「放著。」他薄唇輕啟,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依言放下文件,正準備如同前幾日一樣安靜地退出,他卻忽然停了手上的動作,抬起了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鎖定了我,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憎惡,又像是……一種極致的興味。
「林薇。」
「顧總請吩咐。」
他身體向後,慵懶地靠進真皮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出席。」
這不是詢問,是命令。
我心頭一凜。公開場合,並肩出席?這不符合他“囚禁”和“審視”我的人設。是新的試探?陷阱?還是……
「是,顧總。」我麵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一個試圖抓住救命稻草,又對上層社交圈心存畏懼的落魄千金,該有的反應。
他似乎很滿意我這副“表演”,揮了揮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
夜晚,希爾頓酒店宴會廳,流光溢彩,衣香鬢影。
我身著一襲顧夜沉讓人送來的香檳色露背長裙,珠寶是他配的一套鑽石首飾,璀璨奪目,卻也像無形的枷鎖,彰顯著我此刻“所有物”的身份。他則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絲絨禮服,矜貴倨傲,臂彎卻紳士地讓我挽著。
我們一出現,便瞬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顧總身邊那位是……?」
「好像是之前林家那個女兒,林家不是破產了嗎?」
「嘖,顧少換口味了?喜歡這種落難公主調調?」
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從四麵八方湧來。顧夜沉恍若未聞,他甚至微微側頭,在我耳邊用一種近乎親昵的姿態低語,說出的內容卻冰冷刺骨:
「看,林薇,多少人羨慕你此刻的位置。」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危險的誘惑,「就像當年,我也曾覺得,能站在你身邊,是係統賜予我的最大幸運。」
我的指尖瞬間冰涼,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他果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那段“過去”,用語言做刀,切割我試圖維持的平靜。
「顧總說笑了,」我力持鎮定,聲音放得輕柔,帶著一絲依賴,「是我該感到幸運才對。」
他嗤笑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挽著我,走向一群正在交談的中年男人。那是幾個建材行業的老總,也是顧氏目前正在洽談的合作夥伴。
「李總,王總。」顧夜沉舉杯示意,談笑風生,幾句話便掌控了話題走向,言語間儘是對行業前景的精準把控和對合作利益的畫餅。
我安靜地待在他身邊,扮演著美麗的花瓶,大腦卻在飛速運轉。係統麵板上,關於這幾位老總及其公司的基本信息流水般劃過。忽然,一條非常隱秘的,幾乎被正常商業數據流淹沒的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李總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上季度有一筆來自海外空殼公司的異常資金流入,數額不大,但路徑可疑。
這不是係統主動提示的,而是我憑借過去無數任務積累下的、對數據異常的本能嗅覺,從浩如煙海的公開信息和部分“灰色地帶”的數據源中捕捉到的。
顧夜沉正在談論的,正是與李總公司的一項關鍵原材料供應協議。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林大小姐。」
一個穿著騷包粉色西裝,眼神輕浮的年輕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是趙家的公子趙銘,出了名的紈絝,以前追求過我,被我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看來一直懷恨在心。
他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裸露的背脊和昂貴的珠寶上流連,語氣酸溜溜的:「攀上顧總這高枝,就是不一樣了啊。這身行頭,怕是把你林家剩下的窟窿都填不上吧?」
場麵瞬間安靜下來,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顧夜沉沒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晃著手中的酒杯,眼神玩味地看著我,仿佛在說:“看,你現在的處境,多麼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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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的反應。是忍氣吞聲,暴露懦弱?還是憤然反擊,顯得沉不住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顧夜沉而起的波瀾,以及對趙銘這種跳梁小醜的厭煩。臉上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帶著些許困惑的完美笑容:
「趙公子是在關心我嗎?真是令人感動。」我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不過,比起關心我的行頭,趙公子或許更該關心一下,令尊名下那家‘銘泰貿易’,最近與東南亞那邊的資金往來是否順暢?我聽說,那邊最近的金融監管,風聲好像有點緊呢。」
趙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你……你胡說什麼!」
「隨口一提而已,趙公子何必激動?」我依舊笑著,挽著顧夜沉的手臂稍稍收緊,顯露出一絲“依賴”下的不安,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擇言。
但效果已經達到。周圍幾個老總看趙銘的眼神立刻變了,帶著審視與疏離。那家“銘泰貿易”顯然有問題,而且是被我“無意間”點破的。
顧夜沉眼底那抹玩味更深了,還摻雜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
「趙公子,」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管好自己的事。」說完,他便不再看麵如死灰的趙銘,挽著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俯身在我耳邊,這次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冰冷的笑意:
「漂亮的反擊,林小姐。利用信息差製造恐慌,兵不血刃。這手段,可不像一個單純的破產千金該有的。」
「顧總過獎,」我低眉順目,「隻是以前偶爾聽家父提起過一些趙家的生意,剛才情急之下,想起來了而已。」完美的借口,天衣無縫。
他沒有追問,但我能感覺到,他並不全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