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創源科技回來,顧氏集團頂樓的氣氛明顯不同。一種無形的緊迫感彌漫在空氣中,仿佛暴風雨前的低氣壓。顧夜沉回到辦公室後,立刻召見了核心的技術與戰略團隊,開啟了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閉門會議。我被安排在會議室旁聽,負責記錄,並在他需要時提供“b計劃”相關的背景支持。
會議室內,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技術參數和市場分析圖。顧夜沉坐在主位,眼神銳利,聽取著各部門負責人的彙報。他偶爾會打斷,提出一針見血的問題,或者直接推翻不夠完善的方案,其思維的縝密和對技術細節的把握,讓在場的頂尖專家都感到壓力倍增。
「……所以,基於石墨烯複合電極的路線,最大的挑戰在於大規模生產時的良品率控製和成本問題。」材料實驗室的負責人總結道,麵露難色。
「良品率不是借口。」顧夜沉聲音冰冷,「我要的是解決方案,不是問題陳述。三個月,我要看到中試產線的良品率提升到可商業化水平。資源不限,我隻要結果。」
「三個月?這……」負責人額頭冒汗。
「做不到?」顧夜沉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負責人一凜,咬牙道:「能做到!顧總,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很好。」顧夜沉轉向下一個議題。
我坐在角落,飛速地記錄著會議要點,心中卻波瀾起伏。顧夜沉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商業領袖的魄力,更有一種對技術路徑的驚人前瞻性和近乎苛刻的推進力。這絕不是一個被“囚禁”於此、意誌消沉的人該有的狀態。他的反抗,是積極而有力的。
會議間隙,顧夜沉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憊。他端起咖啡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停留了片刻。
「林助理,」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略顯嘈雜的會議室裡清晰地傳入我耳中,「你覺得,我們跳過中試,直接搭建小型示範產線,風險有多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我。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冒險的提議,意味著巨大的資金投入和極高的失敗風險。
我心中迅速權衡。直接搭建示範產線,固然風險巨大,但若能成功,不僅能極大震懾對手,更能搶占市場先機,甚至可能吸引到國家層麵的關注和支持。顧夜沉這是在行險招,也是在測試我的膽識和判斷力。
我放下手中的筆,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冷靜地回答:「風險極高,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關鍵在於,我們能否在搭建產線的同時,並行解決材料合成與工藝集成的核心難題。如果能,我們可以將競爭對手遠遠甩在身後。如果不能……」我頓了頓,「我們將付出慘重代價。」
我沒有一味附和,也沒有盲目反對,而是客觀分析了利弊。
顧夜沉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他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風險和收益,從來都是一體兩麵。有時候,慢一步,就是滿盤皆輸。」
他這話意有所指,仿佛不僅僅在說商業競爭。
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當最後一位負責人離開,會議室裡隻剩下我和他時,窗外已是繁星點點。
顧夜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削弱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真實的脆弱感。
我安靜地整理著會議記錄,沒有打擾他。
「害怕失敗嗎?」他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
我知道他是在問我關於那個冒險的提議。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道:「害怕。但更害怕……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他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我,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深邃難辨。「勇氣……」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有時候,勇氣源於無知,有時候,則源於……彆無選擇。」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依舊車水馬龍的城市。
「林薇,你覺得這座城市,像什麼?」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我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斟酌著回答:「像一個巨大的……精密儀器?或者,一個永不疲倦的鬥獸場?」
「鬥獸場……」他低笑一聲,「很貼切。隻不過,這裡的野獸,披著文明的外衣,廝殺得更加隱蔽,也更加……殘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蒼涼。
「我們每個人,都在這個鬥獸場裡,為了生存,或者為了更多的東西,拚命掙紮。」他轉過身,麵對著我,目光灼灼,「你呢?林薇,你在這個鬥獸場裡,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