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那塊地,」他開口,聲音低沉,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千鈞之力,「趙家也在爭。」
林薇心念電轉。城西地塊,是顧氏集團下一階段的核心項目之一,而趙家,是本地盤根錯節的老牌豪門,與顧夜沉素有齟齬。這不僅僅是一樁商業競爭,更是兩個派係、兩種規則的碰撞。
「我知道。」她輕聲回答,依舊低著頭,「趙家根基深厚,恐怕……」
「恐怕什麼?」顧夜沉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恐怕我顧夜沉,鬥不過那些靠著祖蔭、抱殘守缺的蛀蟲?」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薇猛地抬頭,眼中適時地閃過一絲慌亂與辯解,「我隻是……聽說趙家手段不太乾淨。」
「哦?」顧夜沉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構成一個充滿壓迫感的三角區域,「比如呢?」
來了。這才是他今天叫她來的真正目的。不是詢問,是考驗。考驗她的能力,更考驗她的立場。
林薇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鼓起勇氣。她從隨身的、有些舊了的手包裡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雙手有些顫抖地推到顧夜沉麵前。
「這是我……我無意中聽到的一些消息,還有……整理的一些公開資料。」她的話語帶著不確定,眼神卻努力保持鎮定,「趙家似乎正在利用幾家空殼公司,轉移資產,為競拍準備大量的、來源不明的現金。而且,他們好像和負責地塊審批的某位副主任,往來甚密。」
顧夜沉沒有去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釘在林薇的臉上。
「無意中聽到?整理公開資料?」他重複著她的話,每個字都帶著玩味的質疑,「林小姐,你的‘無意’,總是這麼恰到好處。」
林薇的心臟驟然緊縮。他能看穿!他一直在試圖看穿她!這種感覺,比直麵一個暴怒的敵人更加可怕。就像你站在一層薄冰上跳舞,而冰層之下,是早已洞悉一切、等待著你自己失足墜落的狩獵者。
「我……我隻是想證明,我不是廢物。我希望能……幫到您。」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將那份“因家破人亡而不得不依附仇敵、卻又想展現價值”的複雜心態,演繹得淋漓儘致。
內心,卻是另一番景象。主係統的警告在閃爍:【警告!目標人物懷疑度上升!請宿主注意言行,維持人設!】
顧夜沉終於伸出了手,用兩根手指,像拈起什麼臟東西一樣,掀開了文件夾的封麵。他快速地瀏覽著,目光掃過那些她精心篩選、半真半假的信息。有些是真的,是她通過卓越的情報分析能力從公開海域中捕撈出的珍珠;有些是半真半假的,是她用邏輯絲線編織的陷阱;還有一些,是她埋下的、指向更深處秘密的鉤子。
他看了足足五分鐘。
這五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林薇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覺到後背滲出的細微冷汗。她在賭,賭他對趙家的厭惡,賭他對“有用之人”的寬容,賭他內心深處,那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同類”的一絲好奇。
終於,他合上了文件夾,隨手扔在桌角,仿佛那是什麼不值一提的東西。
「做得不錯。」他淡淡地說,聽不出什麼讚賞,「雖然淺薄,但方向是對的。」
林薇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接下來的話,讓她如墜冰窟。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交給你跟進。」他靠回椅背,姿態慵懶,眼神卻銳利如鷹,「給你三天時間,拿到趙家和那位副主任利益輸送的關鍵證據。用你的方式。」
林薇猛地抬頭,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顧先生!這……這太困難了!我隻是……我怎麼可能在三天內拿到那種證據?」她的拒絕脫口而出,帶著真實的惶惑。這不是偽裝,這是真實的反應。讓她一個“弱女子”去觸碰這種核心黑料,無異於將她推入火坑。這不符合她目前“尋求庇護”的人設,更超出了主係統對她“合理能力”的評估範圍。
「困難?」顧夜沉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冰冷的嘲諷,「你的‘係統’,沒教過你如何完成這種難度的任務嗎?還是說,它給你的指令,隻是在我麵前扮演一朵無害的、需要嗬護的嬌花?」
「係統?」林薇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儘褪,那是完全無法偽裝的、源於靈魂的戰栗。他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不,不對,如果他知道,按照主係統的規則,她應該已經被抹殺了。他在試探!用最危險的方式,進行最直接的轟炸!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她踉蹌著後退半步,搖著頭,眼神裡充滿了真實的恐懼與茫然,「什麼係統?顧先生,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她的反應,完美地契合了一個聽到荒謬指控的、無辜者的表現。驚慌,委屈,不明所以。
顧夜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仿佛要透過她的皮囊,直視那個潛藏在她意識深處的、冰冷的造物。他沒有繼續追問,隻是那眼神,比任何逼問都更具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