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沉的雷霆手段，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啟明智能股價的斷崖式暴跌，不僅讓趙啟明焦頭爛額，更在整個科技圈引發了連鎖反應。原本一些對遠航科技持觀望態度的投資機構，此刻也變得更加謹慎，甚至開始重新評估其價值。
這正是林薇接觸李遠航的最佳時機。
她沒有選擇正式的商務約見，那樣目標太大，容易引起趙啟明殘餘眼線的注意。她通過一些非公開的技術論壇和學術人脈，了解到李遠航除了是公司管理者，更是一個純粹的技術極客，每周雷打不動會抽出一個下午，待在他母校附近的一個私人實驗室裡，沉浸在自己的算法世界裡。
這是一個突破點。
周五下午，林薇換了一身簡約的休閒裝，戴著鴨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清秀的大學生，悄然出現在了那間位於大學城僻靜角落的私人實驗室外。實驗室所在的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小樓，門口甚至沒有掛牌匾，隻有門禁係統顯示著它的特殊性。
她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在實驗室對麵的一家小咖啡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耐心地等待。她知道，對於李遠航這樣的人，直接的利益誘惑或者威逼恐嚇可能適得其反，必須找到能觸動他內心真正在意的東西——他的技術，他的心血“遠航科技”，以及他可能尚未察覺的、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真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館裡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輕柔的音樂。林薇看似在瀏覽平板電腦上的資料，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著實驗室的門口。
大約兩個小時後，實驗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牛仔褲，頭發有些淩亂，戴著厚厚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思考問題的專注神情。正是李遠航。他與商業雜誌上那些光鮮的照片相比，顯得更加不修邊幅，卻也更加真實。
林薇放下咖啡杯，計算好時間，在他走向停車場的時候，自然地站起身，也向那個方向走去。在一個拐角處，她“恰好”與低頭走路的李遠航輕輕撞了一下。
「哎呀，對不起！」林薇率先道歉，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手中的文件夾“不小心”掉在地上，裡麵的幾張紙散落出來，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麵，清晰地印著“顧氏集團遠航科技項目初步技術評估報告”的字樣，而在關鍵技術風險分析一欄，“靈犀算法專利歸屬潛在爭議”被用紅色的筆醒目地圈了出來。
李遠航下意識地幫忙撿拾文件，目光不可避免地掃到了那個刺眼的紅圈。他撿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沒關係。」李遠航將撿起的文件遞還給林薇，目光卻帶著審視落在她臉上，「你是……顧氏的人？」他的語氣帶著警惕，還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林薇接過文件，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歉意和無奈的微笑：「是的，李博士，您好。我是顧總裁的助理，林薇。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跟您見麵。」
李遠航的警惕性更高了：「林助理？你跟蹤我？」
「不，您誤會了。」林薇連忙擺手，表情真誠，「我是在做項目背景調查，查閱資料時，看到您發表在《人工智能評論》上那篇關於輕量化神經網絡部署的論文，有些技術細節想不通，聽說您偶爾會來這邊的實驗室，就想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請教一下……沒想到真的遇到您了。」她指了指散落的文件，「剛才不小心……讓您見笑了。」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為何出現在這裡學術探討），又“無意間”暴露了顧氏內部對專利風險的擔憂，還將自己放在了一個謙虛請教的後輩位置上。
李遠航看著她清澈而帶著些許窘迫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她手中那份標注著風險的文件，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技術人士對於真心探討技術的人，總會有幾分天然的親近感。
「那篇論文涉及的底層架構比較偏門，不理解也正常。」李遠航推了推眼鏡，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林助理，關於專利歸屬，我想你們可能多慮了。‘靈犀’算法是我獨立開發的成果，與趙老師的實驗室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聯。」
「我相信李博士的為人和技術操守。」林薇立刻表示認同，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隻是……商場上的事情，有時候並不僅僅關乎技術本身。尤其是在涉及巨大利益的時候，人心難測。」
李遠航不是傻子，他聽出了林薇的弦外之音，眉頭再次蹙起：「你什麼意思？」
林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李博士，您和啟明智能的趙總，很熟嗎？」
「啟明？趙啟明？」李遠航愣了一下，「他是我導師趙教授的兒子，算是……認識。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最近在做競品分析，發現啟明智能的發展路徑，尤其是在政府項目和某些行業訂單的獲取上，似乎與遠航科技有很高的重合度，感覺有些……巧合。」林薇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根針，輕輕刺入了李遠航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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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遠航沉默了幾秒，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他不是沒有察覺到一些不對勁，隻是之前忙於技術，未曾深想。此刻被林薇點破，一些模糊的線索似乎開始串聯。
林薇觀察著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說，而是從文件夾裡抽出另一份打印出來的資料，遞給李遠航：「李博士，這是我個人整理的一些關於算法輕量化部署在不同邊緣計算場景下的應用案例和瓶頸分析，可能有些淺顯，希望能對您有所幫助。就不打擾您了。」
她遞過去的，確實是她精心整理的技術資料，顯示出她的“誠意”和專業性。
李遠航下意識地接過資料，看著林薇禮貌地點頭告彆，轉身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技術分析，以及自己剛才幫忙撿起的、標注著專利風險的文件，心中五味雜陳。
顧氏的這個女助理……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她的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然埋下。
……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夜沉站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上麵正顯示著啟明智能依舊慘不忍睹的股價走勢，以及幾份剛剛收到的、關於趙啟明正在四處奔走尋求資金支援的簡報。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林薇：「種子已播下。」
顧夜沉的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他關掉屏幕，走到落地窗前。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腳下的城市開始點亮萬家燈火。
他的目光有些悠遠，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不是這個世界的商業博弈，而是更久遠之前，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他駕駛著小型偵察艦，穿梭於隕石帶之間，通訊頻道裡傳來一個清晰冷靜的女聲，正在為他精準導航：「左舷37度，規避離子風暴……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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