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已經確認，顧氏內部，有一個他必須正視的、危險的‘同類’。」
顧夜沉的話，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我的認知裡。我不是棋子，至少，不再是一顆可以被隨意犧牲的卒子。我在權力的棋盤上，露出了足以傷人的獠牙，贏得了坐在他對麵的資格，但也因此，被推到了更耀眼，也更危險的位置。
收網行動大獲全勝帶來的短暫亢奮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警覺。主係統新授予的“中級信息過濾及反誘導”模塊開始運行，它像一層更精細的濾網，不僅被動防禦外界的信息汙染，甚至能讓我隱約“感知”到某些信息背後可能存在的“意圖”色彩——是善意、惡意，還是純粹的混亂？這能力同樣伴隨著精神負荷，但比“情緒引導”稍輕，更像是一種持續的、低強度的背景音分析。
關聯度86。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主係統似乎非常“滿意”我近期“積極主動”為任務目標顧夜沉）掃清障礙的表現，反饋回來的能量流都帶著一種近乎“飽足”的平穩波動。它慷慨地賜予更多“糖果”，試圖將我牢牢綁定在這條高效采集的路徑上。
然而，顧夜沉的態度卻愈發難以捉摸。他依舊會分派給我重要的商業任務，聽取我的彙報，但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感更加明顯。他不再輕易表露情緒，無論是讚賞還是批評，都隱藏在那張完美如同雕塑的麵具之下。他像是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在評估我這把新磨利的刀，究竟能為他斬開多少荊棘，又或者……何時會傷及自身。
這天，我按計劃跟進南城地塊一個子項目的供應商遴選。在審閱最終入圍的幾家公司資料時，新加載的“信息過濾”模塊，讓我對其中一家名為“磐石材料”的公司背景報告，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違和感”。報告本身完美無瑕，資質、案例、報價都極具競爭力，但某種被精心修飾過的、過於“標準化”的痕跡，以及幾個看似無關緊要的數據節點背後隱約的“牽引”意圖，觸發了我的警覺。
我沒有聲張，隻是私下動用了一些“棱鏡”計劃邊緣的、非核心的查詢權限，繞開常規渠道進行更深入的核查。數個小時的挖掘後，線索指向了一個海外的學術機構數據庫，那裡存在一些被刻意淡化處理的、關於“磐石材料”核心技術早期研發中存在爭議性倫理問題的討論記錄。這些問題被巧妙地規避和掩蓋了，在常規調查中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這不像周慕華那種急功近利的手法，更像是一種……更耐心、更隱蔽的滲透。是那個幕後獵手的新試探？還是另一股未知的勢力？
我將核查結果和我的疑慮整理成一份簡短的報告，沒有通過公開郵件係統，而是再次利用了地下車庫b區第七柱的“信箱”。
第二天，我收到了顧夜沉的回複，依舊是通過加密信息，隻有一句話：
「已處理。保持警惕。」
“磐石材料”很快以一種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核心技術人員突發健康狀況，無法保證項目穩定性”）退出了遴選。一切悄無聲息，仿佛從未發生過。
這件事像一根細小的刺，提醒著我風平浪靜下的暗流從未停歇。那個藏在暗處的對手，似乎改變了策略，從正麵強攻轉向了更隱蔽的滲透和潛伏。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我正在公寓裡分析“鏡廳”反饋回來的、經過“棱鏡”初步淨化的數據流這是顧夜沉新開放給我的部分權限，美其名曰“讓你更了解我們的‘戰場’”），試圖從中找出更多關於幕後獵手或主係統防禦弱點的蛛絲馬跡。
突然，私人手機再次震動。又是一個未知號碼。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點開，內容比上一條更加令人心驚：
「‘鏡子’的裂痕在蔓延。持鏡者，當心映照出的，是你自己的倒影。——‘觀察者’」
“觀察者”！
他終於留下了代號！
“裂痕在蔓延”？是指“棱鏡”計劃出現了更多問題？還是指主係統的監控出現了更大範圍的漏洞？
“當心映照出的，是你自己的倒影”……這又是什麼意思？是警告我在與係統和顧夜沉的博弈中，正在逐漸迷失本心，變成自己曾經厭惡的樣子？還是暗示……“棱鏡”本身，也存在著某種我尚未知曉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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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觀察者”到底是誰？他似乎對“棱鏡”和主係統都有相當的了解，他是在幫我？還是在利用我？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騰，卻找不到任何答案。我將這條信息反複看了幾遍，試圖從中解讀出更多隱藏的意圖，但除了那揮之不去的警告意味，一無所獲。
最終，我像上次一樣，刪除了信息。但“觀察者”這三個字，卻如同幽靈，深深烙印在了我的意識裡。
我走到洗手間，打開燈，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女人。這就是“林薇”嗎？一個遊走在係統、反係統、以及未知第三方之間的雙麵或者說多麵）間諜？一個熟練運用陰謀和能力，在商業戰場上冷酷算計的“同類”？
顧夜沉說我成了需要被正視的“同類”。
“觀察者”警告我當心自己的“倒影”。
主係統則用甜美的“糖果”和攀升的關聯度，一步步將我拖向更深的依賴。
我伸出手，指尖觸碰著冰涼的鏡麵。
鏡中的影像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還是說，在無儘的偽裝和博弈中，真實的那個“林薇”，早已被撕扯得支離破碎，隻剩下這具戴著無數麵具的空殼？
指尖的寒意順著血液蔓延。
我知道，我戴上的，並非桂冠，而是荊棘編織的王冠。
它賦予我力量和位置，也時刻用刺痛提醒著我，身處何處。
前方的路依舊迷霧重重，但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停下。
隻能繼續走下去，直到……要麼掙脫所有枷鎖，要麼被這荊棘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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