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指尖剛觸到婚禮策劃案的封皮,客廳裡的織針聲突然停了。
她後背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母親林慧正舉著半件沒織完的淺粉毛衣,眼神往她這邊瞟。
果不其然,下一秒,帶著紅棗糕甜香的聲音就飄過來:“阮阮,張阿姨兒子周末有空,約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館怎麼樣?”
溫阮把策劃案往抽屜裡塞,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案角的婚戒示意圖露出來,她慌忙用手按住,指腹蹭過紙麵冰涼的鑽石圖案,心裡像紮了根細刺。
“媽,我周末要盯婚禮現場。”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可尾音還是忍不住發緊。
“盯現場?”林慧放下織針,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一步步靠近書房,“上上周你說要改方案,上上上周你說要陪新人試妝,溫阮,你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
溫阮轉過身,正好對上母親發紅的眼眶。林慧手裡還攥著毛線球,淺粉的毛線纏在指節上,像圈住了十幾年前那個哭著抱她的女人。
“我不是躲。”她彆開眼,目光落在書桌角母親剛送來的紅棗糕上,塑料盒裡的糕體還冒著熱氣,“我就是……不想結婚。”
“不想結婚?”林慧的聲音突然拔高,毛線球從她手裡滾到地上,粉色的線散開,纏在桌腿上,“你爸當年卷走錢走的時候,你才十八歲,我怎麼跟你說的?我讓你彆不信人,彆不敢愛,你現在倒好——”
“媽!”溫阮猛地打斷她,指尖掐進掌心,“那不一樣。”
怎麼會一樣。
她記得那天暴雨,父親拖著行李箱出門,母親抱著她坐在沙發上,哭到聲音發啞:“婚姻都是騙術,阮阮,以後彆信男人的話。”
那時她還小,隻知道把臉埋在母親懷裡,聞著她身上的肥皂味,一遍遍地說“我不結婚”。
後來她做了婚禮策劃,看了上百對新人在台上說誓詞,可每次寫“一生一世”的環節,她都會躲去茶水間。那些甜蜜像隔著一層玻璃,她看得見,卻不敢碰。
“有什麼不一樣?”林慧蹲下去撿毛線,動作慢得像老了好幾歲,“張阿姨兒子是醫生,脾氣溫和,你跟他見一麵,就一麵行不行?”
溫阮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她知道母親是怕她老了沒人陪,可她一想到要和一個陌生人過一輩子,想到家裡會有另一個人的氣息,就覺得窒息。
“我不去。”她咬著唇,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決絕。
林慧撿毛線的手頓住,抬起頭時,眼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我一把年紀了,就想看著你成家,有錯嗎?”
溫阮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厲害。她想解釋,想說她不是故意要氣母親,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生硬的“我沒錯”。
林慧猛地站起來,織針“啪”地摔在桌上:“好,好一個沒錯!你今天要是不答應去見,就彆認我這個媽!”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溫阮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睛,又想起這些年母親一個人帶她的辛苦,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說不出話來。
她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書架上。書架上擺著她做的婚禮模型,白色的婚紗模型在燈光下晃眼,她突然覺得可笑——天天幫彆人策劃婚禮,自己卻連走進婚姻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辦?
答應見張阿姨兒子?可她一想到要和陌生人吃飯、聊天,甚至可能被催著定下來,就渾身難受。
不答應?母親剛才的樣子,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她不能再讓母親傷心。
溫阮指尖在書架上胡亂劃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書桌抽屜裡的戶口本——上周母親說要幫她辦社保,剛拿出來還沒放回去。
戶口本……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從她腦子裡冒出來。
找個男人,閃婚。
就當找個擋箭牌,先把母親的催婚壓下去。等過段時間,再找個理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