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陽台瓷磚上,濺起的水花沾濕了沈屹的褲腳。
溫阮撲過去時,正好扶住他往下倒的胳膊。
他的身體很沉,帶著雨水的冰涼,靠在她身上時,溫阮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不是呼吸,是壓抑到極致的戰栗,像被困在雷暴裡的獸,連求救都不敢大聲。
“沈屹,撐住。”溫阮咬著牙,把他往陽台的藤椅上扶,“我們不站著,坐著好不好?”
他沒說話,隻是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滾燙,混著雨水的冷,燙得她脖子發疼。
溫阮騰出一隻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水——是雨,也是淚,冰涼的液體在她指尖化開,像一把小刀子,紮得她心裡發緊。
又一道雷劈過,沈屹的身體猛地一縮,攥著她胳膊的手更緊了,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
“彆怕,我在。”溫阮輕聲說,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母親的糖糕食譜。
上次她怕婚姻崩潰時,就是摸著食譜上母親的字跡平靜下來的,那上麵有煙火氣,有溫暖,或許……能讓沈屹也感覺到。
“你等我一下,我拿個東西。”溫阮輕輕推開他一點,他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肯鬆手,眼眶紅得嚇人,“彆……彆走。”
“我不走,就去客廳拿個本子,馬上回來。”溫阮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放得更柔,“你看,我把熱牛奶端過來,好不好?就放在你手邊。”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慢慢鬆開手。
溫阮快步跑回客廳,茶幾上的熱牛奶還冒著熱氣,她抓起沙發上的糖糕食譜——藍色封皮,邊角被翻得發毛,封麵上有母親當年不小心沾的醬油漬,像個小小的褐色星星。
“我回來了。”溫阮跑回陽台,把牛奶放在藤椅邊的小桌上,然後坐在沈屹旁邊,翻開食譜,“你看,這是我媽教我做糖糕的食譜,上麵還有她寫的筆記呢。”
沈屹的目光落在食譜上,沒說話,隻是身體的戰栗稍微緩了點。
雨還在下,雷聲隔一會兒就滾過來一次。
溫阮沒再提打雷的事,隻是指著食譜第一頁,輕聲讀起來:“白糖糕,材料:低筋麵粉三百克,白糖八十克,酵母三克……我媽說,白糖要分兩次放,第一次和麵粉揉,第二次撒在表麵,這樣咬著有顆粒感。”
她頓了頓,指尖劃過母親娟秀的字跡,“你還記得上次做的蔓越莓糖糕嗎?就是按這個改的,下次我們試試原味的,我媽說她年輕時,我姥姥總做給她吃,打雷的時候吃塊甜的,就不怕了。”
沈屹的喉結動了動,目光落在食譜上那處醬油漬上,聲音低啞:“你媽……也怕打雷?”
“嗯,她離婚後那幾年,一打雷就抱著我做糖糕。”溫阮笑了笑,眼裡卻有點濕,“她說甜能壓驚,麵粉揉在手裡,就像抓住點實在的東西,不慌了。”
她翻到第二頁,上麵有母親畫的小圖,是揉麵的手勢,“你看這個手勢,我學了好久才學會,總把麵粉撒一地,我媽就笑我,說‘慢慢來,揉麵和過日子一樣,急不得’。”
“過日子……”沈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琢磨這三個字,“我和阿哲……以前也想過,退役後開個小吃店,賣他愛吃的蔥油餅,還有……甜的糖糕。”
溫阮的心裡一酸,原來他之前說“阿哲也愛吃甜的”,不是隨口一提,是真的有過約定。
“那我們以後,一起開個小店好不好?”溫阮看著他,“賣蔥油餅,也賣糖糕,就按這個食譜做,讓阿哲也能聞到香味。”
他沒回答,隻是身體往她這邊靠了靠,雨水打濕的肩膀蹭到她的胳膊,冰涼的。
溫阮繼續讀食譜,聲音比剛才更輕,像在說悄悄話:“蒸糖糕要冷水上鍋,中火二十分鐘,時間差一點都不行,我媽有次蒸短了五分鐘,裡麵還是生的,我們倆對著半生的糖糕笑了半天。”
雷聲又響了,沈屹的身體抖了一下,卻沒像剛才那樣往欄杆躲,反而往溫阮這邊又靠了靠。
“還有這個桂花糖糕,要等桂花落的時候做,我媽說新鮮桂花要先用糖醃三天,不然會苦。”溫阮翻到夾著乾桂花的一頁,那是去年秋天她摘的,夾在裡麵當書簽,“你聞,還有點香味呢,下次桂花落了,我們一起醃好不好?”
沈屹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些,他盯著那片乾桂花,手指輕輕碰了碰食譜的紙頁——紙張有點粗糙,是母親當年特意選的厚紙,說耐翻。
“我……”沈屹剛開口,又一道雷劈過,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溫阮趕緊放下食譜,想幫他揉手,卻沒想到,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冰,還在抖,卻抓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
“彆停……”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眶又紅了,“接著讀……讀食譜。”
溫阮的心猛地一軟,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重新拿起食譜,翻到剛才的頁麵,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好,我不停。我們說桂花糖糕,醃好的桂花要和麵粉揉在一起,蒸出來滿屋子都是香的,我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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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沈屹的頭輕輕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溫熱,帶著點剛喝的牛奶味,身體的戰栗越來越輕,隻有抓著她手腕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卻沒再鬆開。
雨還在下,雷聲依舊沉悶,可陽台裡卻好像沒那麼冷了。
溫阮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屹,又看了看手裡的糖糕食譜——母親的字跡在昏暗裡泛著溫柔的光,她突然明白,母親留下的不隻是食譜,是麵對害怕時的勇氣,是傳遞溫暖的方式。
而現在,她把這份溫暖,傳給了沈屹。
“……蒸好後要趁熱吃,涼了就硬了。”溫阮繼續讀著,聲音越來越輕,“我媽說,不管遇到什麼事,吃口熱的甜的,就有勁兒扛了……”
沈屹沒說話,隻是抓著她手腕的手,慢慢鬆開了一點,卻沒完全放開,像在確認她真的不會走。
溫阮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越來越放鬆,連呼吸都變得平緩,隻有偶爾的雷聲傳來時,他才會輕輕抖一下,然後抓她的手更緊一點。
窗外的閃電依舊頻繁,可溫阮卻覺得心裡很靜。
她低頭看著食譜上母親的字跡,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屹,突然覺得,這場雷暴夜,不是考驗,是禮物——讓她終於走進了沈屹的世界,也讓她自己,更敢麵對心裡的恐婚了。
“下次我們做糖糕,就按這個食譜來,好不好?”溫阮輕聲問,聲音裡帶著點期待。
沈屹靠在她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溫阮的嘴角悄悄勾了起來,繼續讀著食譜,手裡的紙張粗糙,心裡卻滿是溫暖——原來治愈從來都不是什麼複雜的事,隻是有人願意陪你讀一本舊食譜,在雷雨天裡,分享一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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