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裡的華爾茲還在繼續，水晶燈的光落在旋轉的身影上，暖得像一層糖霜。
溫阮剛想再勸沈屹去跳舞，就聽到花房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師傅，您不能進去，裡麵在錄節目！”工作人員攔著一個男人，語氣有點急。
男人站在門口，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裡提著一個舊菜籃子，裡麵裝著幾顆青菜和半袋雞蛋，褲腳還沾著點泥點，和周圍精致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找沈屹，”男人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點局促，“我是他……親戚。”
溫阮的目光頓住了——這個男人的眉眼，和沈屹有幾分像，尤其是眼角那顆小小的痣，幾乎一模一樣。
林慧也看了過去，拉著溫阮的手小聲說：“這是誰啊？看著有點眼熟，跟沈屹好像。”
沈屹原本盯著窗外的目光，也慢慢轉了過去。
當他看到門口的男人時，身體猛地僵住，手裡的果汁杯晃了一下，橙色的液體濺在手腕上，他卻渾然不覺。
“讓他進來吧。”沈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側身讓開了路。
男人提著菜籃子，腳步有點慢，也有點抖，他的目光在花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屹身上，眼神裡滿是複雜——有期待，有愧疚，還有點不敢靠近的膽怯。
舞池裡的音樂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林菲菲拉著曉曉的手，小聲問：“那是誰啊？找沈哥的？”
張昊的發小也湊過來：“看著像沈哥的家人，手裡還提著菜籃子，是來送東西的？”
溫阮的心跳得飛快，她想起趙剛說的話——“沈屹的爸爸沒回來”，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和沈屹長得那麼像，難道……
男人走到沈屹麵前，停下腳步，菜籃子放在腳邊，手指反複摩挲著襯衫的衣角：“小屹，我……”
“你是誰？”沈屹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和平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男人的身體顫了一下，像是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嘴唇動了動：“我是……”
“沈屹！”溫阮突然開口，她看著男人眼角的痣，又看著沈屹冰冷的表情，心裡突然有了一個不敢相信的猜測，“他……他是不是你爸爸？”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花房。
林慧驚呼一聲：“你爸爸？不是說……”
趙剛之前說沈屹的爸爸十二年前沒回來，可眼前的人明明活生生地站在這裡，還提著菜籃子來找他。
男人聽到“爸爸”兩個字，眼眶瞬間紅了，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是，我是他爸爸，沈建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溫阮看著沈建國，又看著沈屹，心裡滿是疑惑——為什麼趙剛說他沒回來？為什麼沈屹從來沒提過爸爸還在？為什麼沈屹現在的眼神這麼冰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買菜爹，你給我乾嘛來了？”沈屹突然笑了，可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暖意，反而帶著點嘲諷，“提著菜籃子來參加舞會？還是來告訴我，你這些年過得很好？”
沈建國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抬起頭，眼裡滿是愧疚：“小屹，我不是故意的，當年我……”
“當年你什麼？”沈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裡的冰冷快要溢出來，“當年你說去執行任務，然後呢？十二年，你連一個電話都沒有，現在突然出現，提著菜籃子說你是我爸爸？”
溫阮趕緊拉住沈屹的胳膊：“沈屹，你彆激動，有話好好說。”
沈屹卻甩開她的手，目光死死盯著沈建國：“好好說？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十二年前他選擇丟下我和我媽，現在就彆再來找我！”
“我沒丟下你們！”沈建國急了，聲音也有點抖，“當年我中槍後被救了，但是失憶了，直到去年才想起來家裡的事，我回來找你們，才知道你媽……你媽已經不在了……”
“失憶？”沈屹冷笑，“這麼老套的理由，你也說得出口？”
他的眼眶紅了，卻強忍著沒掉眼淚，手指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我媽臨死前，還在等你回來，她總說‘你爸爸會回來的’，結果呢？她等了十年，等到閉眼都沒等到你！”
沈建國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地發抖：“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錯了，小屹，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菜籃子倒在地上，青菜和雞蛋滾了出來，雞蛋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蛋黃和蛋清混在一起，像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溫阮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終於明白，趙剛說的“沒回來”，不是指沈建國不在了，而是指他十二年的缺席；她也終於明白，沈屹為什麼怕打雷，為什麼總把心事藏著——那些年，他是怎麼一個人扛過失去母親、沒有父親的日子？
舞池裡的人都不敢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這對父子，空氣裡滿是悲傷和尷尬。
沈屹看著蹲在地上哭泣的沈建國，眼神裡的冰冷漸漸少了點，多了點複雜，可他還是沒鬆口，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座孤獨的山，拒絕任何人靠近。
“你來乾什麼？”沈屹的聲音又恢複了冰冷，隻是比剛才低了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我這裡不需要你，你回去吧。”
沈建國抬起頭，眼裡滿是絕望：“小屹，我……”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沈屹冰冷的眼神打斷，隻能又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花房裡的水晶燈依舊明亮，可此刻卻照不進任何人的心裡，隻剩下滿地破碎的雞蛋，和一對隔著十二年時光的父子，在熱鬨過後的安靜裡，對峙著，也痛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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