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鐘表敲了三下，客廳裡隻剩下秒針“滴答”的聲響，像在數著空氣裡的沉重。
沈屹還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手裡卻沒再碰那個檔案袋，隻是盯著茶幾上的木紋，眼神空茫，像是還沒從報告的真相裡完全走出來。
溫阮端著剛熱好的牛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喝點吧，暖暖胃。”
沈屹沒動，也沒說話，指尖在牛奶杯壁上碰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像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溫阮沒再催他，把毯子輕輕搭在他肩上——是之前他怕打雷時，她給他蓋過的珊瑚絨毯子，現在裹在兩人身上，剛好能把胳膊挨著胳膊的溫度傳過去。
“我陪你坐著。”她在他身邊坐下，沒拿手機，也沒開電視，就安安靜靜地陪著，像之前無數個他需要支撐的時刻一樣。
沈屹的喉結滾了滾，終於發出一點聲音，很輕：“你去睡吧，不用陪我。”
“要麼不關心，要麼都彆睡。”溫阮的聲音很堅定，卻沒看他，隻是盯著茶幾上的檔案袋，“你心裡有事沒放下，我怎麼睡得著？”
沈屹側過頭看她，客廳的小夜燈映在她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神裡沒有催促，也沒有擔憂，隻有一種“你不走，我就不挪”的執拗。
他想起第一次雷暴夜，她也是這樣，裹著毯子坐在他身邊，沒說太多話，卻讓他覺得沒那麼怕了。
原來從很早以前，她就已經在陪著他了，隻是他那時候，還沒敢把心完全打開。
“阿哲犧牲那天，也是這樣的深夜。”沈屹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灰，“我們從工廠裡衝出來，他最後推了我一把，說‘屹哥，彆回頭’。我跑了很遠，才敢回頭看，隻看到火光……”
溫阮沒打斷他，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涼的，指尖卻在微微發抖，像在重溫當年的恐懼。
“我總覺得，要是我當時拉著他一起跑，他就不會有事。”沈屹的聲音帶了點哭腔，“這八年，我每次夢到他，都能看到他推我的那個動作，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那不是你的錯。”溫阮的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是假情報，是毒販的陷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阿哲會知道的。”
沈屹沒再說話，隻是把頭慢慢靠向她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溫阮的肩膀有點酸，卻沒動，隻是把毯子又拉了拉，裹緊了兩人。
深夜的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溫度——她能聽到他的呼吸慢慢變緩，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這些細微的變化，比任何話都讓她安心。
過了一會兒，溫阮起身去收拾茶幾上的殘局——涼透的排骨湯、沒動的排骨，還有散落的紙巾。
沈屹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說：“彆收拾了，明天再弄。”
“沒事，放著會餿。”溫阮把湯倒進垃圾桶，聲音輕快了點，“明天我們可以再燉新的，你爸帶來的排骨還有不少，燉的時候加點玉米，你小時候不是愛吃嗎？”
沈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嘴角勾起一點很淡的弧度——她連他爸說的“小時候愛吃玉米排骨湯”都記著，連這種細碎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收拾完，溫阮拿了本舊書過來，坐在他身邊翻著，書頁翻得很輕，沒發出太大聲音。
沈屹偶爾會瞥一眼書的封麵，是本老版的散文集，他以前在部隊見過，隻是沒讀過。
“這書好看嗎？”他問，聲音比剛才柔和了點。
“還行，裡麵寫的都是平常的日子，很安穩。”溫阮翻到一頁，指給她看，“你看這段，寫‘家人閒坐，燈火可親’，以後我們也能這樣，對吧？”
沈屹看著書頁上的字，又看了看她眼裡的光，心裡那點因為報告燃起的憤怒，慢慢被撫平了些——原來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公道的結果，而是這樣安穩的日子，有人陪著，有人記著。
鐘表又敲了幾下，窗外漸漸亮了起來，晨光透過窗簾縫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溫阮合上書，揉了揉眼睛，剛想問問沈屹要不要去睡，就聽到他開口：“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晨光落在他臉上，驅散了昨晚的疲憊，眼神裡帶著點期待，還有點她沒見過的柔軟。
“好啊。”溫阮點頭，笑著問，“去哪？需要準備什麼嗎？”
沈屹搖了搖頭，伸手把她拉起來，毯子從兩人身上滑落，他卻沒撿，隻是握著她的手，指尖帶著剛暖起來的溫度：“不用準備，跟我走就好。”
晨光越來越亮，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像要把昨晚的沉重都留在身後，朝著新的方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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