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工作室裡，夕陽把陸衍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彎腰蹲在地上，正整理老城區古建的測繪圖紙，手裡的卷尺剛量到第三張，突然動作一頓，左手下意識地撐在腰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腰後的酸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來，比上次勘察工地時更甚——連續一周跟著施工隊跑現場，白天爬腳手架量尺寸，晚上熬夜整理數據，舊傷早就隱隱作痛，他一直忍著，想著等項目初步設計完再歇。
“陸衍，我給你帶了晚飯，是你愛吃的……”沈知意推開門，手裡拎著保溫桶，話沒說完就看到他不對勁的樣子，快步走過去，“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陸衍趕緊直起身，強裝沒事地笑了笑，把圖紙往旁邊挪了挪：“沒事，可能蹲久了有點腿麻，歇會兒就好。”
可他起身的動作明顯僵硬，右手還在悄悄按著腰後，沈知意一眼就看穿了——上次他幫技術部搬設備，腰傷犯了也是這個樣子，隻是當時他掩飾得快，沒讓她多問。
“你是不是腰又疼了？”沈知意放下保溫桶，伸手想去碰他的腰，卻被他躲開。
“真沒有，彆擔心。”陸衍往後退了半步，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轉移話題，剛抬手，腰後的疼痛又加劇了，忍不住“嘶”了一聲，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沈知意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這次她沒再追問，直接走過去，一把奪下他手裡的水杯，語氣第一次變得強硬，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彆裝了！我看你這幾天就不對勁，晚上翻身都小心翼翼的，肯定是腰傷犯了！現在就跟我去醫院，必須檢查！”
陸衍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又想辯解：“真不用去醫院，我貼片膏藥就能……”
“貼膏藥管用嗎？要是管用，你上次就不會疼得半夜睡不著！”沈知意打斷他，聲音有點哽咽，眼裡滿是心疼和著急，“你總想著幫我解決問題，總想著護著我，可你自己的身體呢？腰傷是部隊留下的老毛病，你不重視，萬一嚴重了怎麼辦？”
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語氣軟了些，卻依舊堅定：“陸衍，我知道項目忙，可你要是垮了，我一個人怎麼撐？有傷就治，天又不會塌下來——今天這醫院，你必須跟我去，沒得商量！”
陸衍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有眼裡的堅持，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以前都是他護著她，替她擋麻煩，沒想到現在她會這麼強硬地關心他，這種感覺陌生又溫暖，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好，聽你的，去醫院。”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聲音帶著點無奈的妥協，“不過得先把桌上的圖紙收起來，彆弄丟了。”
“我來收，你彆動！”沈知意趕緊按住他，不讓他彎腰，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圖紙按編號疊好，放進文件袋裡，動作比平時快了好幾倍，卻依舊仔細。
收拾好東西，沈知意扶著陸衍慢慢走出工作室，他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她就放慢腳步，儘量讓他走得穩些。上車時，她特意調整了座椅靠背，讓他能半躺著，還從後備箱拿出靠枕墊在他腰後。
“這樣會不會好點？要是還疼，你跟我說，我開慢點。”沈知意發動車子，眼神時不時瞟向副駕駛的他，語氣裡滿是擔心。
“嗯，好多了。”陸衍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滿是踏實——以前都是他開車載她，現在換成她載他，還這麼細心，原來被人這麼緊張地護著，是這種感覺。
到了醫院，沈知意跑前跑後掛號、找醫生，還特意找了骨科專家——她早就打聽好了，這家醫院的張醫生對腰椎舊傷很有經驗。
檢查時，張醫生按壓陸衍腰後的穴位，他忍不住皺了眉，沈知意在旁邊攥緊了手，比自己檢查還緊張。
“腰椎間盤突出有點複發，主要是最近勞累過度，加上受涼，”張醫生放下聽診器，看著陸衍，“還好沒壓迫神經，先做理療，配合吃藥，最重要的是休息，至少要臥床靜養一周，不能再勞累了，不然以後會更嚴重。”
“臥床一周？”陸衍皺了皺眉，“可是項目還在……”
“項目的事你彆管了！”沈知意立刻接話，看向張醫生，“醫生，理療和藥我們都按您說的來，您放心，我一定盯著他好好休息，不讓他碰工作。”
陸衍看著她替自己做決定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以前他總擔心她不夠堅強，現在才發現，她早就能獨當一麵，甚至能反過來替他安排好一切。
從醫院出來，沈知意開車送他回家，路上還打電話給張叔，把陸衍的情況說明，讓他暫時接手項目的技術對接，又跟技術部交代好後續工作，語氣條理清晰，沒有絲毫慌亂。
“你不用把工作都推給彆人，我……”陸衍想再說什麼，卻被沈知意打斷。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傷，工作的事有我，還有張叔他們，沒問題的。”沈知意停下車，扶他下來，“以前都是你照顧我，這次換我照顧你，你就乖乖聽話，好不好？”
陸衍看著她認真的眼神，點了點頭，心裡滿是溫暖。他扶著她的胳膊，慢慢走進祖宅，腰後的疼痛還在，可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踏實。
晚上，沈知意按照醫生的囑咐，幫他貼好膏藥，又給他倒了溫水吃藥，還在臥室地上鋪了地毯，說“你要是晚上想喝水，喊我就行，彆自己下床”。
陸衍靠在床頭，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突然開口：“沈知意，謝謝你。”
“謝我乾什麼？”沈知意坐在床邊，幫他掖了掖被角，“我們是夫妻，本來就該互相照顧——以前你總說‘有我在’，現在換我說，‘有我呢，你放心養傷’。”
陸衍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眼裡滿是溫柔：“好，我放心。”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灑在臥室裡，安靜而溫馨。沈知意坐在床邊，陪著他說話，直到他慢慢睡著，才輕輕起身，把客廳的燈調暗，方便他晚上醒來。
她知道，以前都是陸衍替她撐起一片天，現在她也要學會為他遮風擋雨。有傷就治，天不會塌下來；有她在，他不用再硬撐——這才是夫妻，是能互相依靠、互相守護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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