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落地窗敞開著，清晨的陽光剛好落在那架舊梳妝台上，深色的木紋在光影裡顯露出細密的肌理。陸衍蹲在地上，麵前攤開一個木質工具箱，裡麵整齊碼著放大鏡、細齒木銼、軟毛刷，還有幾支不同型號的探針——都是他修複文物時常用的工具。
“要不要我幫你搭把手？”沈知意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昨天從暗格裡找到的小木盒，盒子還沒打開，她總覺得要等找到更多線索再開啟。此刻看著陸衍專注的樣子，忍不住想幫忙。
“你幫我把軟毛刷遞過來就行，再拿張乾淨的宣紙。”陸衍頭也沒抬，手指已經落在梳妝台的格肩榫接縫處——這種榫卯結構是傳統木工的精髓，兩塊木頭咬合後嚴絲合縫，除非刻意拆解，否則很難看出痕跡。但他昨天檢查時就覺得不對勁，這處接縫的木紋看似自然，卻少了點歲月磨損的毛糙感，像是被人精心打磨過。
沈知意遞過工具，看著他用軟毛刷輕輕拂去接縫處的灰塵，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時光。陽光透過放大鏡，在榫卯接縫處聚成一個小小的光斑，陸衍的眼神隨著光斑移動，忽然停在梳妝台側麵的一處格肩榫上：“這裡有問題。”
沈知意趕緊湊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在放大鏡下，那處榫卯的咬合處，竟然藏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刻痕，不是自然開裂，而是用細鑿精心刻出來的，形狀像一片簡化的荷花花瓣，花瓣邊緣還帶著幾縷極細的刻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刻上去的？”沈知意驚訝地睜大眼睛，“我昨天看了好幾遍，都沒發現這裡有記號。”
“這是‘藏鋒刻’，古代木工的手藝。”陸衍拿起一支細探針，輕輕抵在刻痕邊緣，“刻的時候會順著木紋的走向下鑿，讓刻痕和木紋融為一體，隻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能看清——一般是工匠用來標記機關或者傳遞秘密的，算是‘匠門暗記’。”
他調整了一下放大鏡的角度，光斑裡的刻痕更清晰了：“你看花瓣上的這幾縷刻線，不是隨意畫的，是有講究的——三長兩短，對應著‘天、地、人、鬼、神’五方，以前工匠在造帶機關的器物時，常用這種暗記標記機關方位。”
沈知意的心跳快了幾分，她趕緊拿起昨天從抽屜裡找到的紙條，上麵“荷開六月，水映千燈”的字跡還清晰：“這刻痕是荷花形狀，剛好和媽紙條上的‘荷開六月’對應！難道這就是解開密室的線索？”
“很可能。”陸衍放下探針，起身走到梳妝台正麵，仔細觀察整體結構，“這梳妝台看起來是普通家具，其實用料很講究——是海南黃花梨，這種木材密度高、質地硬，適合做帶機關的器物，因為能承受反複開合的磨損。而且你看它的腿足，比普通梳妝台粗了一圈，裡麵很可能是空的，藏著機關部件。”
他蹲下來，用手輕輕敲擊梳妝台的腿足，左邊前腿發出的聲音和其他三條不同——不是實心木材的沉悶聲，而是帶著點空洞的回響。陸衍眼睛一亮，又用放大鏡檢查這條腿足的底部，果然在木底的邊緣，發現了一個和榫卯處相同的荷花刻痕，隻是更小，隻有米粒大小。
“兩條刻痕對應同一個暗記，說明機關的關鍵就在這裡。”陸衍拿起軟毛刷，仔細清理腿足底部的灰塵，“但要開啟它，光有暗記還不夠，得知道‘觸發方式’——古代工匠的機關講究‘對應’，比如方位對應、時間對應，或者需要特定的‘鑰匙’。”
沈知意突然想起倉庫裡的荷花繡品，趕緊跑去書房拿來：“你看這個繡品！荷花瓣是六層，剛好對應‘六月’，花瓣上的露珠刻線是三長兩短，和暗記上的刻線一樣！”
陸衍接過繡品，把它鋪在梳妝台上，繡品的荷花圖案剛好和梳妝台上的刻痕對齊：“你看繡品荷花的花心位置，是不是有個小小的針孔？”
沈知意湊近一看，果然在繡品的花心處，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孔，像是繡線收尾時特意留下的。陸衍拿起一支最細的探針，輕輕穿過針孔，對準梳妝台上荷花刻痕的中心位置，緩緩按下——
隻聽“哢嗒”一聲輕響，梳妝台左邊前腿的側麵，突然彈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片，裡麵露出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裡放著一枚青銅鑰匙，鑰匙柄的形狀正是一朵完整的荷花，花瓣上刻著“六月”兩個小字。
“真的有鑰匙！”沈知意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伸手想拿鑰匙，卻被陸衍攔住。
“彆急，這鑰匙可能隻是第一步。”陸衍拿起鑰匙，放在放大鏡下觀察，“你看鑰匙柄的荷花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細小的刻槽，像是能和其他器物咬合——這應該不是開啟密室的最終鑰匙，而是用來打開某個中間環節的，比如你手裡的小木盒。”
沈知意趕緊把小木盒遞過去，陸衍試著將青銅鑰匙插入木盒側麵的一個小孔——剛好能插進去，輕輕轉動，“哢嗒”一聲，木盒的蓋子彈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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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屏住呼吸，慢慢打開木盒——裡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張折疊整齊的泛黃宣紙，展開後是一幅手繪的祖宅平麵圖，圖紙上用朱砂圈出了幾個位置：閣樓、書房、還有後院的老槐樹，每個圈旁邊都寫著一句小詩，和之前紙條上的“荷開六月，水映千燈”句式相似。
“這是祖宅的機關分布圖！”沈知意的聲音帶著顫抖，“媽當年肯定是怕沈萬山發現，才把線索藏在梳妝台的機關裡，還用繡品、紙條做指引，一步一步引導我們找到這裡。”
陸衍看著圖紙，手指落在閣樓的位置：“你看閣樓的標記旁寫著‘木榫映月’，結合我們找到的荷花暗記，很可能閣樓的密室機關和‘榫卯’‘月光’有關——這又是個技術活，得等晚上有月亮的時候，才能試著破解，因為需要光線的角度剛好對應榫卯的刻痕。”
沈知意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圖紙疊好，放回木盒裡：“那我們晚上再試！沒想到找線索還要懂木工、懂古代機關，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就算看到刻痕，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陸衍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都是修複文物時學的，以前幫老班長修過一座清代的機關櫃，裡麵的暗記和這個很像，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陽光漸漸升高，落在兩人和梳妝台上，那枚青銅鑰匙在光影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連接過去與現在的紐帶。沈知意看著陸衍專注研究圖紙的側臉，心裡滿是踏實——解開密室的線索越來越清晰，而這每一步，都離不開他的專業與細心。
“那我們下午先準備準備，看看閣樓的榫卯結構有沒有異常。”沈知意拿起木盒，眼裡滿是期待，“說不定晚上就能找到密室的入口了。”
“好。”陸衍收起工具，把圖紙仔細收好，“不過得先確認閣樓的木梁、木柱有沒有鬆動，畢竟年代久了，開啟機關時要注意安全——這可是個精細活，急不得。”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對未來的期待。新線索的出現，不僅讓他們離密室更近一步，更讓他們明白，母親留下的不僅是秘密，更是一份需要用心、用專業去守護的傳承——而這份傳承，正需要他們兩人攜手，一步步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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