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的客廳，隻開了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光線剛好裹住沙發上的身影。沈知意蜷在沙發角落，懷裡抱著個舊相框——裡麵是她十歲生日時的照片，父親站在中間，母親笑著幫她戴生日帽，旁邊的沈萬山還很年輕，手裡舉著個玩具熊，笑得一臉溫和。
相框的邊緣被她攥得發燙，眼淚無聲地落在照片上，暈開小小的水漬。記者會贏了，沈萬山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公司也恢複了安穩，可她心裡像被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疼——那是她曾經親近的叔叔，是小時候會偷偷帶她買糖吃的人，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哢嗒”，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陸衍穿著睡衣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件薄外套。他半夜醒來沒摸到人，心裡一緊，走到客廳就看到縮在沙發上的沈知意，肩膀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哭。
他沒立刻說話，隻是走過去，把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冰涼的，顯然坐了很久。
沈知意聽到動靜，趕緊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向他，聲音帶著點沙啞：“你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沒有，醒了沒看到你，就出來看看。”陸衍在她身邊坐下，沒提她哭的事，隻是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相框上，“還在看以前的照片？”
沈知意點點頭，把相框遞給他，聲音更低了：“你看那時候的叔叔，多好啊。他還說要看著我長大，幫我爸一起管公司，怎麼現在就……”
話說到一半，她又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得更凶了：“我知道他做錯了，可一想到以前的事，還是覺得難受。親情怎麼就這麼脆弱，說沒就沒了呢？”
陸衍接過相框，輕輕擦去上麵的水漬，然後放在旁邊的茶幾上。他沒說“彆難過”“他不值得”這類話，隻是站起身，對沈知意說：“你等我會兒，我去廚房做點東西。”
“做什麼？我不餓。”沈知意搖搖頭，現在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不餓也吃點，胃暖了，心裡也能舒服點。”陸衍揉了揉她的頭發，轉身走進廚房，沒再給她拒絕的機會。
廚房的燈亮了，傳來輕微的水聲和抽油煙機的聲音。沈知意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門口的光影，心裡的委屈好像被這細微的聲響慢慢撫平了些。她知道陸衍不會說漂亮話，卻總能用最實在的方式安慰她——就像上次她因為項目壓力大失眠，他也是默默給她煮了杯熱牛奶，陪她坐了一整晚。
沒過多久，廚房裡飄出淡淡的香味——是蝦仁餛飩的味道，她最愛吃的。沈知意愣了愣，家裡什麼時候有餛飩了？她記得上周收拾冰箱，好像看到過一袋速凍的，是陸衍特意買的，說“萬一你半夜餓了能吃”。
陸衍端著個白瓷碗走出來，碗裡盛著六個餛飩，湯麵上飄著點蔥花和香油，熱氣騰騰的，在冷夜裡格外誘人。他把碗放在沈知意麵前的茶幾上，又拿了雙筷子遞過去：“小心燙，慢點開。”
沈知意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餛飩，吹了吹，放進嘴裡——皮薄餡足，蝦仁的鮮和豬肉的香在嘴裡散開，湯裡還放了點她喜歡的醋，味道剛剛好，和她媽媽以前做的很像。
“好吃嗎？”陸衍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小口吃著，語氣很輕。
“好吃。”沈知意點點頭，又夾起一個，眼淚卻又掉了下來，這次不是難過，是心裡暖暖的，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餡的？”
“上次跟你媽視頻，她跟我說的。”陸衍笑了笑，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她說你小時候，每次受了委屈，就吵著要吃她包的蝦仁餛飩，吃著吃著就不哭了。我就想著，說不定現在也管用。”
沈知意的心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她放下筷子，撲進陸衍懷裡，聲音帶著哭腔：“陸衍，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衍輕輕抱住她，手在她背上慢慢拍著，像哄小孩一樣：“不用謝，我是你老公，本來就該陪你。難過就哭出來，彆憋在心裡，哭夠了，吃碗餛飩，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沈知意在他懷裡哭了會兒，心裡的堵得慌的感覺慢慢散了。她抬起頭，看著陸衍的眼睛，裡麵滿是溫柔，沒有一絲不耐煩。她拿起碗，繼續吃餛飩，這次吃得慢了些，細細品味著裡麵的味道——有蝦仁的鮮，有醋的酸，還有陸衍的心意，暖暖的，從胃裡一直暖到心裡。
“其實我知道，沈萬山走到今天，都是他自己選的。”沈知意一邊吃，一邊輕聲說，“我難過的不是失去他這個叔叔，是難過曾經的親情變成了現在這樣。但我不後悔，我做的都是對的，對不對？”
“對。”陸衍點點頭，語氣肯定，“你守住了公司，守住了爸爸的心血，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這就夠了。至於那些不值得的人，就讓他們留在過去吧，我們還有以後。”
沈知意吃完最後一個餛飩，把碗放在茶幾上，心裡輕鬆了很多。她靠在陸衍肩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星星在天上閃著，很安靜。
“陸衍，”她突然開口，“你說，半夜吃東西不是因為餓，是因為心疼，對不對？”
陸衍低頭看她，笑了：“對，是心疼你，心疼你受了委屈，沒人陪你哭，沒人給你煮餛飩。以後不管什麼時候，隻要你想吃，我都給你煮。”
沈知意點點頭，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慢慢有了困意。陸衍抱著她，沒動，就這麼陪著她，直到她呼吸變得平穩，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往臥室走。路過客廳時，他看了眼茶幾上的相框，又看了看懷裡熟睡的沈知意，心裡默默想：以後，他會替那些離開的人，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再受委屈，不讓她再半夜一個人偷偷哭。
臥室裡，陸衍把沈知意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又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其實他也沒什麼大本事，隻能給她煮碗餛飩，陪她哭，陪她笑，但隻要能讓她好受點，就夠了。
半夜吃東西不是餓，是心疼。心疼她的委屈，心疼她的堅強，也心疼她藏在心裡的柔軟。而他能做的，就是用這點小小的溫暖，幫她把那些柔軟好好守護著，不讓它被現實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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