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宿舍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影有些遲疑地挪了進來。
新來的舍友是個非常胖乎的姑娘。
在這個大多數人麵如菜色、身形單薄的年代,身材胖的本就不多,能胖成這樣的更是少見。
她穿著一身肥大的深灰色棉襖,更顯臃腫,低著頭,幾乎不敢看人,默默地提著行李,走到一個角落裡收拾。
李娟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正坐在自己床上嗑著瓜子,跟楚墨染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看到新舍友,她眼睛一亮,熱情地招呼:“你好呀!我叫李娟,以後咱們就是舍友啦!你叫什麼名字?”
胖姑娘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主動搭話,身體猛地一僵,頭垂得更低了,過了好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囁嚅道:“於……於蘭。”
楚墨染抬眼看去,這個叫於蘭的姑娘,不僅僅是內向,更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社恐。
她回話時,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連帶著整個手臂都在細微地顫抖。
這樣的人能鼓起勇氣住進集體宿舍,對她而言恐怕已是一場巨大的挑戰。
似乎被李娟的主動嚇到了,怕李娟再跟她說什麼,於蘭慌忙放下帆布包,手忙腳亂地就要往自己的上鋪爬,試圖躲進屬於自己的“安全”角落。
宿舍的鐵架子床年久失修,本就有些搖晃。
於蘭的體重一壓上去,老舊的樓梯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吱嘎——”尖銳聲響,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刺耳。
這動靜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於蘭沒想到這個樓梯會發出什麼大的動靜,本就緊張,這下更是手足無措。
她笨拙地爬到第四級,離地已有一米多高,往下一看,頓時慌了神。
越是害怕,動作越是僵硬,竟同手同腳地卡在那裡,另一隻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她抬著一手一腳顫顫巍巍的失去了平衡,瞬間嚇得臉色蒼白,眼瞅著就要晃晃悠悠摔倒了。
“小心!”楚墨染眉頭一蹙,迅速起身。
在於蘭因徹底失去平衡、驚呼著往後仰倒的瞬間,一步上前,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背和懸空的腳踝。
用力將她失衡的身形扳回,扶著她的手腳重新踏在顫巍巍的樓梯上。
李娟也趕緊跳下床過來幫忙。
於蘭心有餘悸地趴在樓梯上,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一步也不敢再動。
“謝……謝謝……”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
“嗤……”
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嘲弄意味的輕笑從上鋪傳來。
是劉苗。
她正探著半個身子,饒有興味地看著於蘭狼狽的模樣,嘴角那抹笑意毫不掩飾。
這聲笑,像針一樣刺在於蘭本就脆弱的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