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六月下旬,陝西延安府米脂縣。
驕陽似火,大地如爐。
已經持續數月的乾旱,更是讓這烈日平添幾分毒辣,灼得人皮膚生疼。
然而,就在這毒日之下,離縣衙不遠的銀川驛院內。
一名二十出頭,顴骨突出、鼻似鷹隼的魁梧青年,卻是正直挺挺地跪在滾燙的青石地麵上。
“狗日的李鴻基,你是成心想要害死老子不成!”
突然,一名身著綠色鵪鶉補服的乾瘦身影,卻是猛地從廊下陰影衝出,指著他的鼻子就是一陣破口大罵。
“狗日的,上回讓你送延安府的急件,你說驛馬受驚摔進溝裡失期。這回倒好,你乾脆連公文帶驛馬都給老子弄丟了!”
“你狗日的知不知道,那封急件是給榆林衛的軍報。要不是老子托人及時打點,我這驛丞的腦袋都要被人擰下來了……”
曆朝曆代以來,對於丟失公文的懲罰都是相當嚴厲的,大明自然也不例外。
驛卒丟失公文,不但驛卒要麵臨重罰,連帶著驛丞也都要跟著受罰的。
若是因此延誤軍機,或是導致戰事失利,那更是要掉腦袋的。
而眼下陝西剛好正鬨著民變呢,誰知那份丟失的公文是不是涉及戰事?
“來呀,給我把這狗日的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開革逐出……”
罵著罵著,後怕不已的乾瘦驛丞,當即便想把這李鴻基開革出驛卒隊伍。
沒辦法,這家夥實在太倒黴了!
從他來銀川驛這不足兩年的時間內,不算這次丟失公文的大錯,誤期這樣的小錯也不算,單是他損失的驛馬就有七八匹了。
“驛君,這小子平日乾活挺賣力的,驛君大人大量就饒了他這回吧!”
“這段時間災民鬨得挺凶,朝廷要遞送的公文也多。現在把他開革了若是人手不夠,到時候上麵追究下來……”
好在李鴻基平日裡膽大講義氣,人緣不錯。見驛丞要開除他,一眾驛卒趕緊站了出來幫他打圓場、說好話。
“哼,算你小子走運。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眾怒難犯,加之眾人說的也是實情。在挨了四十板子後,李鴻基最終還是再次保住了飯碗。
……
“狗日的,老子在外麵累死累活掙錢,你這淫婦卻是在家給老子……”
離銀川驛不遠的一處破敗小院前,一瘸一拐的李鴻基正準備抬手敲門,一張黝黑的麵龐,卻是瞬間變得黑裡透紅起來。
原來,本該閂死的院門,此刻不但隻是虛掩著,更是隱隱傳出來男女調情的嬉笑聲。
“老弟不可衝動啊,萬一……”
看到李鴻基‘唰’的抽出了腰間的防身短刀,身旁一名送他回來的年老驛卒趕緊勸阻。
“吳大哥,呆會兒幫我把住門口,千萬彆放跑了那奸夫!”
然而,沒等老驛卒勸阻的話說完,羞怒之下連身上傷痛都忘了的李鴻基,已是提著短刀大步朝院內裡屋衝去。
“嘭!”
眨眼間,裡屋木門便被其猛地一腳踹開。
緊接著,兩名衣衫不整、正摟抱在一起的男女,頓時便滿臉驚慌地映入他眼簾。
不用說,其中的女人,正是其結婚沒幾年的妻子韓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