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底下不是鬆軟的枕頭,而是某種粗糲堅硬、泛著冰涼濕氣的東西,硌得他後腦勺生疼。
劇痛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意識深處。
林燁猛地吸了一口氣,濃重的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瞬間嗆進喉嚨,激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嗽都牽扯著後腦勺和渾身的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光線昏沉,隻能勉強視物。
入眼是低矮、蒙塵的木梁,幾縷蛛網垂掛下來,隨著他呼吸帶起的微弱氣流輕輕飄蕩。
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老泥磚,潮濕的水漬在牆角洇開一片深色的、形狀不規則的圖案。
空氣又悶又沉,仿佛凝滯了千百年。
冰冷黏膩的感覺從未斷絕,原來他整個人就躺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可能是醫院!
一個極其荒誕又令人心膽俱裂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海潮,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知。
這不是他的身體!不是他的地方!
“嗬…”
一聲短促、帶著極度迷茫和痛苦的悶哼從他喉嚨裡擠出來,仿佛某種瀕死野獸的嗚咽。
同時,另一股龐大、混亂、夾雜著海量記憶片段和強烈情緒波動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無比地衝進了他的意識!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兩種世界的規則認知、兩種身份的錯亂感,在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碰撞!
——藍星!旅遊!一腳踏空!無底深淵的墜落!
最後的畫麵是呼嘯的山風和嶙峋的石壁飛速拉近!
恐懼攫取心臟!
——玄元大陸!青雲城!林家旁係子弟!也叫林燁!
一個頂著“少家主之子”名頭卻混得連狗都嫌的紈絝廢物!
記憶碎片翻滾:燈紅酒綠的瓦舍,醉醺醺的調笑,觥籌交錯間同輩們表麵恭敬眼底卻滿是鄙夷的不屑,最後定格在一張帶著怨毒笑容的年輕臉龐——林浩!
一隻惡毒推搡過來的手!天旋地轉!後腦勺傳來的炸裂痛楚!
“……呃啊!”林燁雙手猛地抱住了仿佛要炸開的頭顱,身體不受控製地在冰冷的地麵上抽搐、蜷縮。
指甲深深掐進了頭皮,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試圖壓過那靈魂層麵的撕裂感。
兩種身份的記憶互相排斥又強行融合,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腦子裡攪拌。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是幾個世紀,也許隻是幾個呼吸,那靈魂層麵撕裂般的劇痛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令人窒息的疲乏和一片荒涼的死寂。
林燁維持著蜷縮的姿態,急促地喘息著,每一個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沉重。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內衫,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
他慢慢放鬆了抱著頭的手臂,癱在冰冷的石板上,睜大眼睛,茫然地瞪著那片不斷旋轉、仿佛隨時要崩塌下來的、被煙塵熏得發黑的木梁頂棚。
藍星的林燁,那個為了生存掙紮於底層、喝水塞牙縫、買彩票隻中“謝謝惠顧”、連旅遊放鬆都能一腳踏空摔死的終極倒黴鬼……他死了。
玄元大陸的林燁,這個剛剛企圖對城內某位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的女兒動手動腳、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人堵在樓梯上失足摔死的“紈絝”……他也死了。
現在醒來占據這具軀殼的,是一個融合了兩個悲催靈魂的倒黴蛋。
一份記憶清晰無比,是藍星倒黴鬼林燁的;
另一份則帶著某種烙印般的標簽,深深印刻在這具身體的血脈裡——掃把星!
無數來自這具身體前主的畫麵湧上心頭:
家族晚宴,他剛一入座,那價值不菲的玉屏風就轟然倒地摔得粉碎;
練習劍法,木劍柄離奇斷裂,木刺紮進掌心血流不止;
僅僅是路過花園,養在池中最名貴的幾尾紫雲鯉就莫名其妙翻了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