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鐵柱說完,也不等林燁回答,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過林燁手中隻剩下個破底兒的陶碗,轉身就朝著重新整理好的分餐台大步走去。
他那粗壯如樹乾的手臂上肌肉隆起,走路帶著風,擁擠的人群竟下意識地為他分開一條通路。
他走到灶台前,看也不看剛才的罪魁禍首吳老三,對著一個新來的、有些畏懼地瞥了一眼丁鐵柱的雜役弟子吼道:“愣著乾什麼?給俺兄弟來碗乾淨的湯!拿幾個熱乎的好窩頭!要厚實的!再敢拿破碗爛窩頭糊弄人,俺捏碎你的腦袋!”
那雜役弟子嚇得一哆嗦,趕忙麻利地盛湯拿窩頭,分量十足,用的是最結實的大海碗。
丁鐵柱端著熱氣騰騰的滿滿一碗湯和幾個白胖實在的大窩頭,大步流星地走了回來,徑直塞到還有些發愣的林燁手裡。
海碗粗糙溫熱,白胖的窩頭散發著糧食的甜香。
“拿著!彆跟那幫孫子慪氣!不值當!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跟狗崽子們乾!”
丁鐵柱咧嘴笑著,笑容坦蕩甚至有些憨直,“俺叫丁鐵柱,就在丙字院隔壁灶台乾活!以後誰再欺負你報個信,俺來收拾他們!”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星象學宮的規矩法度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當他拍著胸口、露出那種憨直的、保護者般的豪氣時,腰間緊束的粗布腰帶微微上縮了一點。
一塊巴掌大小、呈現出一種深邃暗沉鐵灰色的奇異獸牙,在他腰間露出來半個頭。
那獸牙形態粗獷扭曲,邊緣帶著鋒利的倒刺尖刃,仿佛是從一頭蠻荒巨獸口中硬生生掰斷下來的最堅硬獠牙!
其上布滿了玄奧的天然螺旋紋路,在膳堂昏暗的光線下,竟似乎隱隱流轉著極其內斂、近乎吞噬光線的暗色光澤!
一絲微弱但純粹到極點的、仿佛來自遠古的蠻荒氣息,自那半截獠牙上擴散開來,攝人心魄!
林燁的目光瞬間被那半截暗色獸牙吸引!
瞳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縮!
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物品,那氣息狂暴又內斂,古老又……熟悉?
他甚至能隱隱感到自己識海中天命骰子的虛影,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但再仔細感知,又仿佛錯覺。
而那股氣息,竟與那獸牙上傳來的遠古凶蠻、擇人而噬的恐怖氣息,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同源感應,隻是一瞬,難以捉摸。
“丁鐵柱……”林燁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接過那份沉重的、帶著真實暖意的食物。
丁鐵柱看著他接過食物,滿意地拍了拍林燁沒受傷那邊的肩膀,動作放得很輕,似乎知道林燁有傷:“行了,你慢慢吃。俺還得去收拾後麵那堆破爛,這幫兔崽子弄得亂糟糟的。”
說完,竟真就不再理會旁人的目光,轉身朝著那堆杯盤狼藉的桌椅走去,開始動手收拾。
林燁端著溫熱的、分量十足的海碗,站在原地。
食物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蒼白的臉。
耳邊依舊是嘈雜,四周依舊是無數道複雜的目光:厭惡、恐懼、好奇、幸災樂禍……還有丁鐵柱剛才那雷霆萬鈞般的維護,和他腰間那驚鴻一瞥的暗色凶獸之牙……
丙字七號石屋,沉重的木門緊閉。最後一道昏黃的光線被隔絕在外,狹小的空間徹底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極其微弱的一點懸空城底層屏障流轉的靈光映照進來,勉強勾勒出桌椅的輪廓。
寂靜無聲,空氣裡彌漫著驅蟲符殘餘的刺鼻硫磺味、劣質膏藥揮之不散的藥腥氣、還有地下那潮濕通道帶來的經久不散的陳腐氣息。
林燁獨自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硬板上。
右肩的傷口經過丁鐵柱強行塞給他的幾顆療傷藥壓製,又被他仔細清理後重新敷上林家帶來的膏藥,劇痛和灼熱感終於開始緩慢消退,但肌肉筋骨深處依舊傳來清晰的酸痛。
丁鐵柱憨直粗豪的形象和那塊半露猙獰的暗色獸牙,不時在腦海中閃過。
這個魁梧的漢子,像個謎團,撞進了他冰冷的軌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