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音,在空曠的山野間滾了幾滾,終於消散。
空氣安靜了片刻。
死寂。
仿佛剛才那撼動山石的轟鳴,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白展檀緩緩抬起頭,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沫。他看向對麵,看向那個如火般燃燒的身影。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信號——
繼續!
沒有猶豫,沒有休整。
女人的第二擊,在寂靜破碎的刹那,已然出手!
快!
比第一擊更快!更狠!更不留餘地!
她深知法力被壓製,至多三擊之力,這一擊,她要的便是出其不意,一擊定鼎!
那道火焰凝成的掌印,已脫手飛出!
它不再暴烈,而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筆直,迅捷,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
白展檀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身體卻已來不及做出反應。
嘭!!!
沉重的悶響,並非來自岩石,而是來自他的胸膛。
他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撞來,五臟六腑瞬間移位,整個人像斷線的紙鳶,被那股狂暴的熾熱氣流卷起,高高拋向空中,又重重砸落!
砰!
身體砸進厚厚的積雪,一直向後滑出五六丈,才堪堪停住。
激起的雪屑如白色帷幕,衝天而起,又緩緩、緩緩飄落。
紛紛揚揚的白色,迷蒙了他的視線。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他們初見的那一日。
那天,也是一樣的雪,一樣的白,一樣冰冷徹骨,卻也一樣……令人疼痛!
胸前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腑火辣辣地灼燒。動一下,便是錐心刺骨。
但他不能倒下。
他不是要證明自己多了不起,他隻是想告訴所有看著這場戰鬥的人,告訴那些猶疑的、絕望的、失去信心的妖族同袍!妖族失去的一切,他白展檀,一定能親手拿回來!
這個念頭,像燒紅的鐵釺,烙進他的靈魂。
“呃啊——”
一聲低吼,他竟用那幾乎碎裂的手臂,硬生生撐起了身體。顫抖著,搖晃著,卻終究,站了起來。
雪屑落在他染血的肩頭,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站著,像一杆不曾折斷的旗。
“好!”
對麵,女人下意識脫口而出。
她自己最清楚這一掌蘊含的力量。那是足以熔金化石的一擊,就算是鐵打的身軀,也該被灼穿、擊垮。
可他,站起來了。
誰能不敬佩這樣的真男人?
下一刻,白展檀抬起了手。
他的回應,簡單,直接,是他此刻所能凝聚的全部。
一道湛藍的、並不迅疾卻異常凝實的寒冰掌印,緩緩推出。
速度不快,但那寒意卻仿佛彌漫開來,封鎖了前後左右所有的空間。
退?無處可退。
避?無處可避。
女人眼中映出那片襲來的湛藍。
她深吸一口氣,挺起了胸膛。
既然無處可躲,那便用胸膛來迎接!
嘭——!!!
寒冰掌印結結實實印在她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冰層急速蔓延、凝結、然後……炸裂的清脆聲響。
喀啦啦——
冰屑如霧,轟然四散。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彌漫的冰霧之中。
冰霧緩緩沉降。
視線清晰。
她躺在遠處的地上,一動不動。紅衣殘破,麵色慘白如雪。
……死了?
白展檀的心,微微一沉。
忽然!
那隻染血的手,動了。
五指死死扣進冰冷的泥土,手背青筋暴起。
然後,是另一隻手。
她竟用這雙手,硬生生將自己破碎的身體,從地上撐了起來!
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搖搖晃晃地,朝著他走了回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形踉蹌,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架。
但她,終究走了回來。
白展檀沒有動,沒有趁勢追擊。他隻是看著,聲音沙啞:
“不行,就不要硬挺了。”
“放屁!”女人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卻亮得駭人,“我隻想知道……最後一招,你我……如何定輸贏。”
白展檀看著她倔強的眼,忽然,輕輕地、極淡地笑了一下。
“嗬。”
“那就再來!”她嘶聲道,周身殘存的火苗再次不安地竄動。
“等等!”
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兩人同時一怔,詫異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那裡,不知何時,靜靜立著一道人影。
鳳火痕。
他站在那裡,臉色複雜難言。
莫非……
白展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