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牆的壓力陡然一鬆，戰鬥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幸存的五名食人魔在熊地精奴隸惶惶不安的簇擁下，緩緩退入了遠方熒光草原的深處，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之中。
木牆之外，是一片狼藉的戰場。食人魔龐大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臥在地。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們身上巨大的創口中汩汩流出，浸透了土地。
晨曦領守住了自己的家園。
“哐當！”
一名灰精靈奴隸兵手中的獵弓掉落在地，他本人則順著垛口軟軟地滑坐下去，雙手捂臉，發出壓抑不住的啜泣。更多的人開始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仿佛還未從慘烈的血戰中回過神來。
凱爾掛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皮甲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手臂因為長時間揮劍而微微顫抖。他環顧四周，木牆上下一片慘烈。牆體布滿了凹痕和裂紋，有好幾處地方原木斷裂。牆頭上，傷亡更是觸目驚心。陣亡者的屍體與重傷瀕死者交織在一起，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粗略估算，參與防守的奴隸兵，存活下來的不足四十人。
凱爾的聲音響起：“雷恩，組織還能動的人，把重傷者小心抬下去！道格，用上所有的藥劑，優先保住性命！酒桶，帶人檢查牆體，加固受損最嚴重的地方，防止夜襲！”
命令一下，幸存者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行動起來。雷恩和豪斯大聲呼喝著，指揮著輕傷者將無法動彈的同伴小心翼翼地從牆頭抬下。道格立刻打開他隨身攜帶所有草藥和治療藥劑，開始在牆下空地上設立臨時救治點，酒桶則罵罵咧咧地招呼著幾個還算完好的石膚族奴隸，開始用備用的原木和支撐杆加固那些搖搖欲墜的牆段。
凱爾沒有留在牆頭指揮，他大步走下階梯，來到了臨時救治點。傷者們躺了一地，有的斷肢殘臂，有的胸腹被劃開巨大的口子，有的則陷入了昏迷。
凱爾徑直走到一名重傷的綠獸人奴隸兵麵前。這個強壯的家夥名叫獠牙，正是之前在牆頭缺口處，悍不畏死地用砍刀砍傷食人魔，為龐德贏得喘息之機的那個綠獸人。此刻他臉色灰敗，巨大的痛苦讓他渾身痙攣。但看到凱爾走近，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依舊努力地睜大著。
凱爾蹲下身，無視那猙獰的傷口和濃重的氣味，從道格手中接過乾淨的亞麻布和清水，親自幫獠牙擦拭傷口周圍的汙血。他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極其專注和認真。
“撐住”凱爾的聲音低沉，看著這個為領地熱血奮戰的綠獸人奴隸，“你會活下來的，我保證。”
獠牙咬緊牙關，艱難地點了點頭。
凱爾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巡視著傷員，為輕傷者親手包紮，對重傷者低聲鼓勵。他沒有區分種族，無論是灰精靈、綠獸人還是石膚族，他都一視同仁。這個舉動，無聲地落在了所有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奴隸兵的眼中。
夜幕徹底降臨，雙月的光輝和星環的七彩微光灑落在血腥的戰場上，帶來一種詭異而淒涼的靜謐。內堡中央的空地上，所有還能行動的人都被召集了起來，圍繞著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凱爾站在眾人麵前，火光在他疲憊卻堅毅的臉上跳躍。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帶著傷痕和血汙的臉龐。
“今天，”凱爾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我們失去了很多同伴。他們的血，染紅了我們的土地，也染紅了這道保護了我們的圍牆。”
人群一片寂靜，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但是，我們活了下來！”凱爾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是因為你們！是因為你們每一個人，用你們的勇氣，你們的血肉之軀守護住了我們共同的家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人。
“我看到了你們的勇敢！我看到了你們的忠誠！”凱爾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你們還有所有犧牲的同伴用行動證明，你們不是累贅，不是可以隨意消耗的工具！你們是晨曦領的守護者！是值得我們托付後背的兄弟！”凱爾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因此，我，凱爾，晨曦領的領主，在此宣布——”
他停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所有參與今日守城之戰的人包含已經犧牲的，無論種族，無論之前來自何方，你們和你們的家人，正式成為領地的自由民！”
凱爾將原本計劃在第一豐收時兌現的承諾，提前給與了眾人。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爆發般的反應。灰精靈們眼中湧出了淚水，那是希望和難以置信的光芒。綠獸人們發出低沉的吼聲，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就連那些石膚族，那原本呆滯的眼神也泛起了靈動的光芒。
“此外，”凱爾繼續說道，壓下了眾人的激動，“所有在戰鬥中陣亡者的名字，將被刻在石碑上，永遠銘記！他們的家人如果有），將得到領地的撫恤和照顧！”
自由！尊嚴！認可！這些他們曾經失去或者從未擁有過的東西，在這一刻，由他們的領主，在他們付出自己的鮮血和勇氣後，重新賦予了他們。
“領主大人萬歲！”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聲音由雜亂變得整齊，最終彙成一股洪流，在血腥的戰場上空回蕩。
“領主大人萬歲！”
凱爾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激動得近乎扭曲的臉龐，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名為希望和歸屬的火焰，心中明白，經此一役，晨曦領的筋骨雖然受損，但它的靈魂，卻在這場血與火的洗禮中，真正地凝聚了起來。這些用鮮血證明了自己的前奴隸們，將成為領地未來最堅實、最可靠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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