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沉眠河的河麵上。河水因高山積雪的融化而變得豐沛湍急，嘩啦啦地由北而來，至晨曦堡後轉向奔流向西。河西岸，一座初具規模的木質堡壘矗立在河邊高地上，飄揚著獅心帝國“獅牙”安德烈家族的旗幟。堡壘的望台上，安德烈男爵憑欄遠眺，對岸那片屬於北境聯盟的土地上，隱約可見的繁忙市集、新建的屋舍以及更遠處升起的淡淡工業煙塵，都像一根根細刺，紮在他驕傲的心上。
“一個泥腿子……”安德烈低聲自語，聲音裡混雜著輕蔑與難以掩飾的嫉妒。他轉過身，麵向指揮部內侍立的心腹軍官。牆上掛著一幅描繪粗略的沉眠河東岸地圖，幾個關鍵地點被紅圈標記——北溪鎮、晨曦堡，以及一個醒目的“工坊”符號。
“你們要清楚，”安德烈的聲音在木屋裡回蕩，帶著貴族特有的矜持與冰冷，“那個凱爾，不過是個靠著幾分蠻勇和運氣爬上來的男爵。他或許懂得如何砍殺，但他根本不明白，北溪礦脈和那些魔紋技術意味著什麼。那是力量！是能夠奠定一個家族百年基業的財富！放在他手裡，簡直是明珠暗投，是對資源的褻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北溪鎮”和“工坊”上。
“隻有在我安德烈家族的手中，這些資源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才能為獅心帝國在這片新大陸開拓出更廣闊的疆土。”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貪婪，“但現在，這個暴發戶似乎以為能靠著這些本不屬於他的東西，和我們平起平坐了。”
一名較為謹慎的軍官開口道：“大人，根據情報，他們在北方成功建立了前哨，並且整合了當地的綠獸人部落。那個凱爾，手段似乎不容小覷。正麵衝突，恐怕……”
“正麵衝突？”安德烈嗤笑一聲，打斷了他，“那是最後的手段，損耗太大，得不償失。我們要用更精巧的方式，讓他吃了虧，還說不出口。”他臉上露出算計的神情，“派我們最精乾的人過去。兩個目標：第一，摸清北溪鎮礦脈的準確位置、產量、運輸路線，還有守衛的換崗規律和兵力部署；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盯緊那個叫艾莉絲的女學者和她的魔紋工坊！我要知道她每天什麼時候出門，身邊有誰保護，工坊裡有哪些核心人員，他們的技術到了哪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綁架，收買，或者製造一場‘意外’……隻要能把技術或者關鍵人物帶過來，手段不限。”
同一時間，沉眠河東岸。
夏日的生機掩蓋不住悄然滲入的暗流。得益於草木繁盛和往來人員的增多，卡門和道格麾下的斥候發現了更多不尋常的跡象。
在北溪鎮外圍茂密的林地邊緣，偽裝成獵戶的斥候注意到，有幾個麵生的“落魄礦工”總是在礦區警戒線外徘徊，他們不像是在尋找工作，反而更像是在記錄礦車進出的頻率和守衛巡邏的路線。
在晨曦堡，尤其是魔紋工坊區附近，情況更為嚴峻。道格憑借豺狼人敏銳的嗅覺，在工坊圍牆外廢棄的物料堆裡，發現了帶有特殊刺鼻氣味的標記。卡門安插在酒館的眼線也彙報，有幾個自稱來自南方的傭兵，表現出對魔紋裝備的極大興趣，出他們手闊綽，整天泡在酒館裡，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掃向工坊的大門。
真正的引爆點，來自艾莉絲本人。
她罕見地主動來到凱爾的指揮室，臉上帶著一絲慍怒和擔憂。
“凱爾，”她開門見山，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覺得不太對勁。芬恩前幾天從北星堡回來述職，這兩天他感覺總有人在後麵跟著他。而且，他還在工坊後巷的牆壁上，看到了用特殊熒光塗料留下的標記，昨天出現，今天就被擦掉了，但沒能完全擦乾淨。”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異常嚴肅：“這不是巧合。有人在對我們進行係統性偵察，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工坊，甚至可能……就是我或者芬恩這樣的核心人員。”
凱爾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地圖上敲擊著，那地圖上已然標注了卡門和道格之前彙報的所有可疑地點。當聽到艾莉絲說出“跟著他”和“目標可能是我”時，他敲擊的手指驟然停下，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北境雪山深處的寒冰。
他示意艾莉絲先回去，加強自身戒備，並增派了可靠的護衛。隨後，他立刻召來了卡門和道格。
指揮室內的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
“情況都清楚了。”凱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河西那位‘獅牙’先生，他和帝國內部那些隻懂得爭權奪利的蠢貨不一樣。他不要虛名，隻要實利——我們的礦，我們的技術，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堡下方那片欣欣向榮、卻已被陰影窺視的土地。
“他動的，是我們的根基。他把手伸向艾莉絲，伸向工坊，就是在掘我們的根。”凱爾轉過身，目光掃過卡門和道格，“忍讓和警告，對這種目標明確、不擇手段的人毫無意義，隻會讓他覺得我們軟弱可欺，更加得寸進尺。是時候展示我們的態度和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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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案前，語氣斬釘截鐵，下達了三條清晰的命令：
“第一，即刻起，北境聯盟徹底斷絕與沉眠河西岸的一切人員與物資流通。單方麵關閉所有邊界通道。凡是試圖從西岸過來的人員，無論以何種理由，一律視為間諜，先行扣押，嚴加審訊，一旦證實為間諜一律不得讓對方活著返回河西！”
“第二，正式對外宣告，並以最快速度通知到河西：沉眠河主航道中線即為軍事分界線。通知雷恩，聯盟所有巡邏艇及沿岸哨所，有權對任何未經許可越過中線的西岸船隻與人員，進行警告性攻擊。若對方無視警告，則予以擊沉或射殺，無需再請示！”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卡門和道格身上，“授權你們兩人，動用一切必要手段，調配所需人手，對已經潛入晨曦領的間諜網絡，進行徹底清剿。我要在三天之內，讓安德烈男爵在河東變成聾子和瞎子。”
他頓了頓，最後一個詞帶著冰冷的殺氣：“在此過程中，若遇抵抗，死活不論。”
卡門與道格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升騰而起的銳利光芒。他們沒有多言，隻是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同時沉聲道：“明白！”
隨即兩人轉身，快步離開了指揮室，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儘頭，去布置那張即將撒向陰影的大網。
凱爾獨自留在室內，夏日的暖風從窗口吹入，卻無法驅散他眉宇間的寒意。他知道，這三道命令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劍，斬向河西獠牙的同時，也徹底劃清了界限。若這次教訓仍不能讓安德烈明白晨曦領的底線和決心，那麼下次就隻能讓他真正的心痛和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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