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見他喉結滾動,玉笛流蘇上未化的雪簌簌跌落。
那是夜闌更深——山茶花未眠時,獨屬於她一人的雪崩。
“輕輕——”
阮扶風指尖撫過鏡麵,霜雪霎時化作春溪。
他坐在明月宮天池旁的石頭上,輕倚著如雲如霧的雪玉山茶花樹,灰藍色的眸子隔著同心鏡,望向了阮輕舞。
月色清輝流淌而下,他滿頭烏發間點綴著銀飾與藍寶石,幾縷灰藍發絲在月華下泛著妖異的光澤,宛如蠱蟲吐出的絲線。
南域王
“哥哥可是擾了你的清夢?”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低三分,像是怕驚散她睫羽上棲著的朦朧困意。
他的神色帶著濃濃的疲倦,玄衣銀飾都蒙著層夜露般的寒。
“哥哥來找我,我歡喜都來不及,怎麼會是打擾呢?”
阮輕舞甜甜一笑,滿眼都是對他的依賴和信任。
房間之中點了熏香,嫋嫋騰騰的香霧飄散而起,讓她那張朝霞映雪的容顏,多了幾分縹緲仙氣。
“哥哥,是有什麼事嗎?”
她太了解哥哥了,以他對她寵溺入骨的性子,若是沒出什麼事,他不可能會這麼晚打擾她休息。
“輕輕——我——”
阮扶風嗓音似恍若雪山融水漫過青銅編鐘,清冷而動聽。
他遲疑著沒開口,眉間似淬苗疆千年雪,眸底卻漾著星子墜落的漣漪。
鏡麵忽漾開波紋,騰蛇虛影盤桓而出。
“大小姐,您留在龍塔的命燈失竊了……”
白雲川瞥見主人驟然繃緊的下頜歎道。
“主人為尋此物,已焚儘三千引魂香,凡界江河都教他翻了個倒懸。各族世家彈劾的折子,聽說都堆滿了人皇陛下的帝宮。”
阮輕舞見鏡中映出哥哥染血的袖角,那暗紅痕跡像極了她命燈裡跳動的火焰。
她不由一陣心疼,眼眶猛地泛紅。
哥哥,他怎麼那麼傻?
不過是一盞命燈,她回去的時候,再凝聚一盞就是了,怎地翻天覆地的去尋?
他此番作為,不知道要惹得多少世家大族怨懟,得罪多少人?
原本他就深陷於奪儲爭鬥的旋渦之中,他卻還這般不管不顧……
“是哥哥無用,未曾守護好輕輕的命燈,此刻也不知落入何方宵小的手中。”
阮扶風攥緊了拳頭,周身的寒意比起雪玉聖山更刺骨。
他沒法想象有人對她的命燈,做些什麼褻瀆之事。
隻要想一想這個可能,他就恨不得將之抽筋拔骨,丟去南域的毒沼之中。
“我隻是想看看——輕輕是否安好。”
他輕聲說道,九枚銀鈴纏腕,每一聲清響,都宛如咒語。
“哥哥,我不是說過——我已經好了嗎?你還在怕什麼呢?”
阮輕舞無奈而溫柔地說道,他可是在沙場之上宛如戰神的南域王啊!
“可我總怕……你是騙我的。”
他隔著萬裡山河對她笑了笑,唇色比山茶花瓣更蒼白。
她說自己的靈海已經恢複,可他怎麼知道,她是不是哄他的?
她一直都是最倔強的,什麼事都自己扛,明明如琉璃般易碎,卻是世間最溫柔善良的。
沒有了命燈,他根本不知道她怎麼樣?
他的輕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還活著嗎?
“隻有親眼看到你,我才能安心。”
他實在是太過擔心她了,坐在明月宮外的冰天雪地裡,依然無法平複內心焦慮不安。
他顧不得已是深夜,在一番猶豫糾結之後,還是使用了同心鏡。
在等待她回應的過程中,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烈火烹油的煎熬。
“嗯嗯,主人說得沒錯——大小姐,我也擔心您!”
小白比他主人更擔心,生怕她隕落在外了。
他知道她以身渡咒,如今看到她臉上沒有咒印,他才微不可察地暗暗鬆了一口氣。
“哥哥,我真的沒事,不信你看——我現在氣色可好了呢!”
阮輕舞眸光溫柔地望著哥哥投射過來的虛影,伸出手觸碰鏡麵。
阮扶風也抬起手,隔著虛空,與她的指尖相觸。
他立於月下,玄衣翻湧如夜霧初凝,銀飾泠泠似寒泉漱玉。
那灰藍發絲掠過唇角時,恍若蠱蝶翅尖掃過撩人的夜夢,整個人似一株開在深穀毒瘴中的花。
“隻要輕輕好好的——那什麼都值得。”
“哥哥,你這麼寵我,可是會把我寵壞的,當心養出個禍世妖姬……”
阮輕舞帶著幾分撒嬌的聲音,尾音浸了蜜似的纏上來,瞬間就把他的心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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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輕輕便禍給哥哥一人看。”
阮扶風的聲音似雪域寒泉,卻帶著無儘的縱容和寵溺。
他像是如同從古老蠱經中走出的神隻,擁有南域之主的尊貴氣度,又透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那哥哥什麼時候來看我呀?我這半個月都要在天劍秘境裡呢。”
阮輕舞聞言眸光柔和至極,懶懶地抱著軟枕,翻了個身,寬大的寢衣領口,不經意滑落了些許,露出了白皙如玉的鎖骨和香肩。
“嘭——”
騰蛇被一股靈力掀飛,落進了明月宮前的天池之中,濺起了高高的水浪。
“輕輕——蓋好被子。”
阮扶風喚著她的名字時,尾音總像墜著銀鈴上最細的那根流蘇,在人心尖上輕輕撓過。
“你體寒,夜裡涼——彆凍著了。”
“要哥哥抱抱,才不冷。”
阮輕舞眨了眨漂亮的眸子,目光如霧般望著他。
月光落在她的發絲,落在她的雪膚之上,晶瑩得比聖山的雪還耀眼。
“輕輕——乖點,聽話——蓋被子。”
阮扶風清冷的嗓音,染上了幾分喑啞,他彆開目光不去看她。
濃密纖長的睫毛,在不斷顫抖,心口灼燒的愛意,在月光下瘋長成囚籠。
“哥哥,為什麼不看我?是不喜歡輕輕了嗎?”
阮輕舞委屈的嗓音,可憐兮兮地落下。
“說什麼傻話呢?哥哥怎麼可能不喜歡輕輕?”
阮扶風沙啞低沉的聲音,混著手腕銀鈴細響,恍若雪山巔的月被雲絮撕碎了,一片片落進她耳畔。
他隻是怕自己眸間深藏的烈焰,會嚇壞她。
“輕輕——等雲上學宮新生大比的時候,我會隨陛下一同去觀禮,到時候我們就能相見了。”
輕舞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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