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上學宮天工樓內,萬千任務玉牌懸浮半空,流淌著如夢似幻的星辰光暈,宛若銀河傾瀉而下。
阮輕舞步履輕盈地穿過這片光海,徑直走向標記著“凡界”的區域,纖纖玉指在流轉的光紋間輕輕一點,一枚鐫刻著蟠龍雲紋的青銅令牌便乖巧地落入她掌心。
“君臨城護城大陣修繕,需陣法大宗師一名,時限七日。”
她既已許諾九曜要帶他暢遊凡界最繁華的市集,自當言出必行。
方才交還了在冥界完成的任務玉牌,未作絲毫停歇,便又接下了這樁新的委托。
先前采摘月見琉璃花的任務,乃是文淵閣主楚隨舟所頒布,所需之花正是他煉製新神器的關鍵材料之一。
隨著她靈力流轉,令牌隨即亮起。
一道溫和的流光如水波般將她周身包裹,空間法則泛起輕柔的漣漪,她的身影瞬息間便自天工樓內消失無蹤,隻餘幾縷清甜淡雅的花香,在微光中嫋嫋未散。
幾乎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雲外天仙廬之中。
正於玉案前執筆批閱文書的白衣謫仙謝雲止,手腕驀地一頓。
那支以青鸞尾羽為飾的玉筆懸停在雪箋上方,一滴濃墨自筆尖墜落,悄然在紙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銀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子驟然點亮,流轉著難以抑製的悅色,好似終年覆雪的冰原被第一縷晨光穿透,漾開萬千細碎而晶瑩的光點。
“我感知到……曇兒的氣息回來了。”
不遠處正倚在雲錦軟榻上翻閱古老卷軸的歲燭,也猛地抬起頭。
銀色龍紋袖口下,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那以萬年冰蠶絲織就的卷軸邊緣捏出細微的褶皺。
他俊美無儔的麵容上,那原本緊抿的唇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一道極溫柔、極繾綣的弧度。
“那小沒良心的……還知道回來?”
話音裡似是抱怨,那眼底深處翻湧的,卻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思念與歡喜。
然而,謝雲止眼中那抹被瞬間點亮的星光,僅僅持續了瞬息,便如同被薄雲遮蔽的殘月,驟然黯淡下去,重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寂然。
“曇兒……又走了。”
他輕聲道,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唯有那紙上愈發洇開的墨團,無聲地泄露了他心底那一絲驟然落空的波瀾。
歲燭唇邊那抹剛剛漾開的笑意,也瞬間凍結、碎裂,最終消散無蹤。
一股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惶恐,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
“她……”
他聲音微澀。
“莫非還在因我們上次的衝動之舉置氣,故而……刻意避而不見?”
他們二人此前大打出手,似乎當真觸怒了那位小祖宗,竟讓她此番歸來,連一麵都不願相見,便如此匆匆離去。
“下次若要動手,定要尋個無人僻靜處,萬不能再叫她瞧見了。”
歲燭抬手揉了揉緊蹙的眉心,清越的嗓音裡浸著罕見的懊惱與揮之不去的無奈。
他是真的有些慌了神,他那小徒兒,平日裡瞧著最是軟糯可人,可若當真惹惱了她,那骨子裡的決絕與疏離,卻也最是傷人。
事實上,阮輕舞此番匆匆來去,並非是與他們置氣。
她隻是心心念念著對九曜許下的承諾,想著快些帶他去見識那凡界最負盛名的繁華集市,這才接了任務便即刻動身,片刻也未曾耽擱。
空間傳送的流光如輕紗般緩緩散去,阮輕舞的身影逐漸清晰,已然靜立於君臨城那巍峨壯麗的城門之外。
她心念微轉,靈境開啟,九曜與星淚便被她輕柔地喚至身側。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片碧波萬頃的蓮花湖。
時值盛夏,湖中風姿正盛,接天蓮葉無窮碧,微風過處,田田荷葉如羞澀的少女般輕輕曳動,蕩開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翠色漣漪,將那清遠沁人的荷香送至鼻尖,沁人心脾。
日光正好,明媚而疏朗,透過湖畔如煙似霧的垂柳絲絛,在地麵灑下無數斑駁跳躍的金色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