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族老祖扶著南域王的手臂踏上玉階,蒼老的手指因激動微微發顫。
身後跟著的阮族子弟們個個眼含熱淚,他們昨夜通過傳送陣匆匆趕來,錦衣上還沾著跨越千山萬水的風露。
“祖爺爺,輕輕特意在禦座旁為您設了座。”
阮扶風低聲說著,小心攙扶著老人跨越雕著雲紋的門檻。
殿內琉璃燈盞映得老人滿頭銀絲熠熠生輝,他望著禦座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渾濁的眼中泛起水光:
“好……好!我的小乖寶,當真長出翅膀了……”
他想起那個總愛蜷在海棠樹下看書的小孫女,如今竟成了受六界朝拜的女帝。
南域阮族這尾困於淺溪的錦鯉,終是借著這道東風躍過了天門。
“輕舞姐姐比天上的星辰還耀眼!”
梳著雙髻的少女抓緊兄長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白。
“輕舞姐姐她好厲害呀!”
“哥,輕舞姐姐身邊的那些人,都好強大,你會不會要失戀啦?”
一個身著紫色南域王族服飾的少年,擔憂地看向了阮扶風。
“臭小子,少烏鴉嘴!”
“……”
南域王阮扶風的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禦座方向。
那裡,龍帝歲燭正俯身與女帝低語,手中凝聚出冰晶花朵。
謝天帝親自為女帝撫琴,雪月鳳凰琴,音如天籟。
鬼帝風燼的玄鐵王座開出了漂亮的彼岸花。
妖神雪千澈親自為女帝斟酒。
各族使節在殿外,遠遠望著這幕,竊竊私語如春蠶食葉:
“阮家這是得了怎樣的造化……”
“聽說他們家後山的梧桐林,今晨全都開出了金花!”
“何止!南域邊境的枯井一夜湧出靈泉,這分明是天降祥瑞!”
阮族老祖聽著老友們的豔羨之詞,忙用袖口掩住上揚的嘴角。
可那笑紋早已爬上眼角,連拄著的蟠龍杖都在地上敲出歡快的節奏。
他望著禦座上從容應對萬邦來朝的孫女,忽然覺得殿外那株千年梧桐,今夜格外枝繁葉茂。
“若當不成孫媳,那也還是我們阮家的乖寶。”
阮族老祖笑著說道。
“祖爺爺!您可彆亂說……”
阮扶風沒好氣地看了祖爺爺一眼。
他的輕輕,不會不要他的。
若是她真敢棄他,那他就把她藏起來,可由不得她不要。
瑤光殿內,琉璃盞中盛著千年瓊漿,玉碟裡擺放著靈果。
禦座上的紫金身影忽然起身,阮輕舞迤邐的帝袍在琉璃燈下漾開華光。
她穿過列席的各界至尊,綴著日月紋的廣袖拂過玉階,來到白發蒼蒼的老祖麵前微微俯身。
“祖爺爺!”
這一聲呼喚褪去了麵對六界時的威儀,恍若還是那個在阮府海棠樹下撲蝶的小女孩。
她伸手攙住老人顫抖的手臂,帝冕垂落的玉旒與老人發間的銀絲輕輕相觸。
“快請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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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族老祖布滿皺紋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像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幻夢。
他望著阮輕舞氣色紅潤,聲音裡帶著哽咽:
“我們乖寶出息了!”
渾濁的淚滴落在繡著雲紋的袖口,他想起那些寒冬深夜,這個孩子蜷在藥爐邊咳嗽。
自小承受著靈海破碎的痛苦,艱難地活著,隨時都可能死去。
全族為她懸著一顆心。
如今這株曾經柔弱的幼苗,不僅長成蒼天大樹,還撐起了阮氏一族的榮光。
阮輕舞指尖凝起溫潤的靈光,輕輕拭去老人眼角的淚痕。
這個動作讓在場幾位界主都不自覺地柔和了目光——原來執掌乾坤的女帝,依然保留著最柔軟的牽掛。
“我備了您最愛的雲霧茶。”
她攜著老人走向禦座旁的席位,聲音如春風拂過新柳。
“還有南域新貢的蜜餞,都說是祖爺爺年輕時最惦念的滋味。”
老祖在鋪著軟絨的座榻落座時,禦座旁的九轉蓮燈恰好投下溫暖的光暈,他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還是我們乖寶最貼心!”
阮輕舞忽然側首,帝冕垂落的玉旒隨著她的動作漾開碎光。
她朝阮扶風輕輕眨眼,唇角揚起的弧度帶著少女時的嬌憨,仿佛仍是那個總愛拽著兄長衣袖討要糖果的小丫頭。
“哥哥,祖爺爺就交給你照顧啦。”
這句輕語穿過繚繞的沉香,清晰地落在阮扶風耳畔。
他凝視著她眼角未散的俏皮,玄甲下的心口驀地柔軟。
心中那股想把她藏進銀月天閣獨占的陰暗念頭,此刻皆被這縷春風般的笑靨滌蕩殆儘。
“好。”
他低沉應聲,寬厚手掌已穩穩扶住老祖顫巍巍的手臂。
目光卻仍追隨著那抹紫金身影——看她轉身時帝袍在琉璃燈下鋪展如鳳凰羽翼,發間步搖在穿過鮫綃屏風時敲出清越的聲響。
阮扶風指節摩挲著流光玉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教她吹笛的清晨。
那時她柔弱得連玉笛都握不穩,如今卻已執掌了整個凡界的山河命脈。
他低頭為老祖斟茶時,玄鐵護腕與白玉茶盞輕輕相碰。
氤氳水汽中,他終是揚起釋然的微笑。
既然他的明月注定要照亮蒼穹,那他便做永遠托舉著月亮的山巒。
“小月亮,我敬你一杯。”
阮輕舞所過之處,正在品鑒仙釀的各界至尊皆舉盞致意——連最桀驁的魔尊都收斂了周身焰光。
殿外明月漸升,將女帝的身影投在蟠龍柱上。
那道纖長影子掠過之處,連照殿的夜明珠都為之黯然。
眾星捧月
瑤光殿外白玉廊下,裴族幾位核心成員望著天際未散的祥雲,臉上皆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這個執掌凡界權柄萬載的皇族,此刻終於窺見了人皇深意的一角。
太後輕撫著腕間傳承千年的翡翠玉鐲,鳳冠垂珠在她額前輕顫。
“觀瀾,非白,你們日後可要好好爭寵。”
她頓了頓,化作一聲輕歎。
“罷了,你們兩個還是保住性命就好。”
兩位身著親王服的小王爺,順著祖母的目光望去,正看見魔尊為女帝拂開垂落的花枝,天帝以金蓮為她鋪就階梯,鬼帝始終保持著守護的距離。
裴衿墨忍不住握緊腰間玉佩:“皇祖母就這般不看好孫兒?”
太後指尖掠過廊柱上雕刻的蟠龍,那龍目中的明珠恰似她此刻洞悉一切的眼神:
“咳,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莫說是你們,便是你們小皇叔,都不見得爭得過……”
她未儘的話語懸在暮色裡,比直白的評判更令人心驚。
那些界主凝視女帝時的目光,哪個不是藏著燎原星火?
偏偏個個還都手握重權,風姿絕世。
“您可真是孫兒的親祖母。”
裴衿墨與裴臨淵相視苦笑,這刀紮得又準又狠。
自家人的吐槽最致命。
始終沉默的裴臨淵忽然抬頭,月光在他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非白不必灰心,就算是當個陪嫁,隻要能陪在輕舞身邊,我都願意。”
“大不了——讓小皇叔爭點氣!”
“咱們現在是爭不過他們,但再過幾年,我們未必沒有勝算——讓輕舞多看我們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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