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銜酒慵懶地倚在舷窗邊,指尖輕撫本命劍“醉星河”的劍鞘。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醉意的眸子掠過窗外流轉的星雲,聲音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諸天神域天驕輩出,怎麼偏偏我們雲上學宮凋零至此?竟要靠著我們這幾個東拚西湊的陣容去參賽?”
他回到神域後,本想在落月峰守著那輪明月,做個自在逍遙的閒人。誰知連這般簡單的願望都成了奢望。
“對啊!”阮輕舞輕蹙秀眉,銀白長發在靈光中泛著柔和光澤,“就連阿語都是初來雲上。偌大的學宮,難道連一個能撐場麵的年輕天驕都尋不出嗎?”
她記得往昔的雲上學宮是何等輝煌——那可是以她雲族為名的聖地。
無論是守山門的雲老,還是慈眉善目的大長老,都是她雲族的族人。
而她,雲月曇,本是雲族嫡係繼承人,未來的雲族之主。
即便尊貴如兄長雲席辰,也無法動搖她與生俱來的地位。
她是雲神帝與神後唯一的嫡女,這片學宮本該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溫如許輕歎一聲,發絲在流轉的光影中如水波蕩漾:
“或許是因為……雲神王這些年來殺伐過重,讓各族心生忌憚。誰又敢將族中最出色的子弟,送到這位煞神執掌的學宮?”
阮輕舞聞言怔住,仿佛有寒冰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口。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兄長這些年的殺戮,那些讓神域震顫的腥風血雨,全都是為了替她討回公道。
他用最決絕的方式,讓所有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卻也無意中讓雲上學宮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飛舟依舊在時空通道中平穩前行,她卻覺得腳下的甲板忽然變得滾燙。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原來她以為的凋零落魄,背後藏著的,是兄長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神域的偏執守護。
紫夜冥悄悄湊到阮輕舞耳邊,低聲嘀咕:
“我的兩位大舅哥,怎麼一個比一個嚇人?”
他紫晶般的眸子裡寫滿了無奈,無論是執掌星辰的雲席辰,還是鎮守南域的阮扶風,竟沒一個性子溫和的。
想起阮扶風調配的那些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奇毒,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幸好南域王此刻不在神域,隻需應付一位大舅哥……至少不必擔心哪天不明不白就被毒倒了。”
溫如許執起白玉茶壺,將初沸的泉水傾入杯中,玫瑰的馥鬱香氣隨之在船艙內彌漫開來。
他抬眸看了紫夜冥一眼,繼續方才的話題:
“此外還有一個緣故——雲神帝與神後前往域外戰場深處多年未歸。如今的雲族,並無大帝坐鎮。”
他指尖輕撫杯沿,聲音溫潤卻字字清晰:
“若非神王冕下以殺證道,以雷霆手段震懾八方,雲族這般失了至尊的古老神族,隻怕早已被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分食殆儘。”
阮輕舞聞言,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衣袖。
她早該想到的——兄長絕口不提父母去向,定有難言之隱。
原來他們不在族中,竟是深入域外,要用仇敵的血,祭奠他們隕落的愛女。
酸澀猝不及防地湧上鼻腔,她慌忙垂首,任由銀發遮掩泛紅的眼角。
曾經以為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此刻儘數化作灼心的愧疚。
父母從未忘記她,他們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向造成那場“天驕斬首計劃”的元凶複仇。
溫如許將一盞斟好的玫瑰花茶推至她麵前,氤氳熱氣模糊了他湖水般的眼眸:
“這些年來,雲神王獨自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雲族,既要麵對外界的明槍暗箭,又要守住這份基業等待神帝歸來……實在不易。”
“溫少主的待客之道,不該是用悟道聖地的‘千年一悟’才顯誠意麼?”
小朱雀焚灼撲棱著翅膀落在案幾旁,歪著頭看向溫如許。
它記得往昔這位聖子總是以悟道茶相待,清雅的茶香曾縈繞整個雲海,如今卻隻剩這尋常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