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在成都某個特定的圈子裡漾開漣漪。
“青雲哥金盆洗手,帶著個天仙似的醫生女朋友回來享清福了!”“聽說要在‘月色’搞什麼收藏品鑒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不是隻對砍人和數錢感興趣嗎?”“嘖,怕是又在搞什麼幺蛾子吧?不過…去看看熱鬨也好,聽說他那女朋友真挺帶勁…”
各種猜測、好奇、質疑的聲音在私底下流傳。而幾張設計精美、以“洛雨晴”名義發出的請柬,也送到了幾位在成都收藏界和文化圈頗有名望的人物手中。請柬措辭優雅,隻說是男友程青雲近日得了幾件有趣的小玩意兒,特邀同好共賞,品茶論道。
周末傍晚,“月色”ktv最大的vip包房被重新布置過,撤掉了喧鬨的音響和炫目的燈光,換上了柔和的背景音樂、雅致的茶具和幾個擺放著“藏品”的玻璃展櫃。展櫃裡的東西半真半假,有高仿的古董,也有些真正有點年頭的雜項,足夠唬住外行,也能引起內行的些許興趣。
青雲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中式休閒裝,少了以往的戾氣,多了幾分刻意營造的沉穩和內斂。隻是那偶爾掠過展櫃玻璃的冰冷眼神,透露著他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閒適。
洛雨晴則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溫婉大方地陪在他身邊,扮演著那位對收藏略有涉獵的醫生女友。她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尤其是當青雲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向進來的客人介紹“這是我女朋友雨晴”時,她的心跳幾乎漏跳一拍,臉頰飛起紅暈,那羞怯的模樣倒比刻意表演更加真實動人。
“這位是博古齋的劉老板,成都瓷器鑒賞的大家。”“這位是文聯的張主席,學問淵博。”“這位是…”
青雲遊刃有餘地周旋著,笑容得體,言語周到,仿佛真的隻是一個洗心革麵、附庸風雅的商人。阿來和小黃穿著服務生的衣服,在一旁端茶倒水,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全場。
幾位受邀而來的客人雖然對青雲的“轉型”將信將疑,但看在那些還算不錯的“藏品”和洛雨晴這位賞心悅目的“女主人”份上,倒也氣氛融洽地寒暄、品評起來。
青雲一邊應付著,一邊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言談舉止,尤其是他們對某些特定話題的反應。
聊到興頭上,一位藏家看著展櫃裡一件仿製的青銅酒器,感歎道:“要說真正的重器,還是得看那些早年流出去,或者被大博物館收著的。比如以前宮裡流出來的那幅《西山晴雪圖》,可惜了,後來不知所蹤…”
《西山晴雪圖》!這個名字如同關鍵詞,瞬間觸動了青雲的神經!
他麵上不動聲色,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仿佛隨口接道:“哦?劉老板也對古畫有研究?我也聽說過這幅畫,好像挺神秘的。”
那劉老板擺擺手:“研究談不上,隻是當年聽過些傳聞。說那畫不簡單,好像牽扯到前朝的一些秘辛…不過都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當不得真。”他話雖如此,眼神卻閃爍了一下,似乎有所顧忌。
另一位張主席也捋著胡子笑道:“古玩行裡,這種傳聞多了去了。十有八九是後人編造,為了抬價罷了。不過話說回來,程老板這次回來的排場,倒是讓我想起以前另一位喜歡收藏的老板,那才叫大手筆,可惜後來也…”他話說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
另一位一直沒怎麼說話、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頗為陰柔的姓李的收藏家,卻忽然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張主席說的,莫非是以前那位喜歡在‘聽雨閣’招待朋友的羅老板?他那裡的好東西,才叫真東西。可惜啊,樹大招風…”
羅老板?聽雨閣?青雲記得,之前調查羅馬時,似乎提到過這個地方!是羅馬以前經常招待重要人物的地方!
青雲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依舊掛著淡笑:“哦?羅老板?那我倒是沒聽說過。看來成都這地界,藏龍臥虎啊。”
那李姓收藏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不過程老板要是真對這方麵感興趣,以後倒是可以多交流交流。有些圈子,外人很難進去,需要引路人。”他說話時,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洛雨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洛雨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青雲身邊靠了靠。青雲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動作親昵自然,笑道:“那是自然。以後還要多仰仗各位前輩指點。雨晴,給李老板斟茶。”
洛雨晴連忙拿起茶壺,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她的緊張。斟茶時,幾滴茶水不小心濺到了李老板的袖口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李老板!”洛雨晴頓時慌了,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擦。
李老板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掩飾下去,擺擺手:“無妨,無妨。洛醫生不必緊張。”
青雲看著洛雨晴這真實無比的慌亂,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這“笨拙”的表現,反而更像一個不諳此道的醫生,而不是彆有目的之人。他接過話頭,自然地替她解圍:“雨晴她就是太緊張了,第一次見這麼多前輩。李老板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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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鑒會就在這種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進行著。青雲得到了幾個關鍵的名字和地點《西山晴雪圖》、聽雨閣、羅老板、以及那個似乎知道些什麼的李姓收藏家),但也感受到了這個圈子諱莫如深的謹慎和排外。
送走客人後,包房裡隻剩下自己人。
洛雨晴長長鬆了口氣,幾乎虛脫般地坐在沙發上,揉著笑得發僵的臉頰:“天哪…比做一台手術還累…”
青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恢複了平時的冷峻。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離去的車輛,目光鎖定在那輛載著李姓收藏家的黑色轎車。
“阿來,去查那個李老板。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尤其是他和羅馬、和‘聽雨閣’的關係。”“小黃,去查‘聽雨閣’現在的老板和背景。”“‘夜鶯’,重點監控李老板和‘聽雨閣’的所有通訊和資金往來。”
一道道指令冷靜下達。
洛雨晴看著他瞬間切換回工作模式的側臉,忍不住問道:“你覺得那個李老板有問題?”
“問題大了。”青雲冷笑一聲,“他太急於暗示和表現了,反而顯得刻意。那個羅老板和‘聽雨閣’,恐怕才是條有點價值的小魚。至於《西山晴雪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那是個誘餌,也是個試探。看看誰會對這個話題特彆敏感。”
他轉過身,走到洛雨晴麵前,忽然伸手,輕輕擦過她剛才因為緊張而有些散落的鬢發。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洛雨晴渾身一僵,心跳再次失控。
“今天表現得不錯。”青雲的語氣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調侃,“特彆是那手抖灑茶水的‘神來之筆’。”
洛雨晴的臉又紅了,嗔道:“我是真的緊張!”
“我知道。”青雲看著她,眼神深邃,“所以才更真實。謝謝。”
這聲認真的道謝,反而讓洛雨晴不知所措了。
就在這時,青雲的加密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信息是陳靜發來的,隻有一句話:
「‘影牙’在‘源初之地’檔案外圍發現一份被多次調閱的記錄。最後一次調閱權限密鑰…屬於總部‘潛龍’小組組長,代號‘淵’。」
‘潛龍’小組!‘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