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影子…九眼橋…水倒流…石獅子…左轉第三顆…”他喃喃自語，試圖拚湊起那些破碎的音節。
程軍和賀驍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突然，青雲睜開眼睛，閃過一絲亮光：
“我想起來了！望江樓公園，薛濤井旁邊，那尊少了個耳朵的石獅子！對著它左轉走三步，再…好像是什麼來著？”
線索似乎近在眼前，卻又隔著一層薄紗。
龍泉山莊據點內，關於賀一龍將軍私宅的線索暫時卡在了青雲模糊的記憶碎片裡。眾人決定先稍作休整，再從長計議。
山莊給青雲和洛雨晴安排了一個相對安靜的雙人套間休息。雖然名為套間，但陳設簡潔，帶著龍曦一貫的實用主義風格。
青雲推開屬於他的那間臥室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樟木混合著陽光的味道撲麵而來，讓他微微一愣。這味道…很像小時候母親房間裡那個老衣櫃的味道。
他走進房間，目光掃過裡麵的布置。一張硬板床，一套原木書桌椅，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衣櫃。很簡單，但…
青雲的眉頭漸漸皺起。
書桌的擺放角度，是斜對著窗戶的，而不是常規的靠牆擺放。母親賀蘭香以前寫作時，就喜歡這樣，她說這樣光線最好，還能隨時看到窗外的樹。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陶瓷杯，杯柄朝向特定的方向。母親也有這個習慣，她說這樣拿起來最順手。
甚至…床單鋪得一絲不苟，但枕頭擺放的位置，卻比常規靠下了一點點…這也是母親多年來的小習慣，她說這樣脖子更舒服。
這些細節，零零碎碎，單獨看或許隻是巧合。但這麼多熟悉的習慣集中在這個房間裡…
青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走到衣櫃前，猶豫了一下，伸手拉開。
裡麵掛著幾件為他準備的換洗衣物，都是新的。但衣櫃內壁的木料紋理，以及角落裡用來防潮的、那種特定草藥混合樟腦丸的氣味…都和他記憶深處母親那個老衣櫃幾乎一模一樣！
這太詭異了！
龍曦山莊…賀驍…他們怎麼會知道母親這些極其私密的生活習慣？還特意在這個房間裡還原出來？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春筍，不受控製地從他心底鑽了出來——
母親…當年真的是鬱鬱而終嗎？
父親程軍對此一直諱莫如深，隻說是心病難醫。可母親雖然思念父親，性格堅韌的她，真的會輕易被擊垮嗎？
如果…如果母親的死，是假的呢？
如果她是為了躲避更可怕的危險，或者是為了執行某個秘密任務，而不得不“被死亡”，甚至…連父親程軍都瞞過了？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像野草般在青雲腦海裡瘋狂蔓延！
他回想起母親去世前那段時間，確實有些異樣。她會長時間地發呆，會偷偷收拾一些舊物，還會摸著他的頭，說一些當時聽不懂、現在想來卻意味深長的話…
“青雲，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堅強地活下去…”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如果…如果媽媽有一天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不要怪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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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隻以為是母親病重時的傷感叮嚀，現在串聯起來，卻處處透著不尋常！
青雲猛地轉身，衝出臥室，找到正在客廳研究蓉城地圖的賀驍。
“這個房間，”青雲盯著賀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裡麵的布置，是誰安排的？”
賀驍抬起頭，看到青雲異常嚴肅甚至有些銳利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山莊內務統一安排的。有什麼問題嗎？”
“統一安排？”青雲逼近一步，語氣帶著壓迫感，“統一安排會知道要把書桌斜放？會把枕頭擺低一寸？會用那種特定的草藥樟腦丸？”
賀驍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這些細節可能是巧合，或者隻是服務人員的個人習慣。”
“巧合？”青雲冷笑一聲，“賀驍，你看著我告訴我，這真的是巧合嗎？你們龍曦，和我母親賀蘭香，到底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帶著壓抑已久的質疑和一絲…渺茫的希望。
賀驍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複雜難明。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點什麼：
“程青雲，龍曦山莊守護的秘密，遠比你知道的要多。關於賀小姐…你母親的事，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這個房間的布置，或許…隻是某個念舊的老兵無意中的安排。”
他避開了青雲最核心的質問，但這個回答，在青雲聽來，卻更像是某種默認和…暗示！
念舊的老兵？龍曦山莊裡，有多少是賀一龍將軍的舊部？他們中，會不會有人知道母親“去世”的真相？
青雲沒有再逼問。他知道，從賀驍這裡，暫時得不到更明確的答案了。
但他心裡的懷疑，已經如同種子般深深種下。
母親可能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在他胸腔裡燃燒起來。如果母親還活著，那她現在在哪裡？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出現？她和“源初核心”、“契約”又有什麼關係？
所有的謎團，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這個驚人的可能性。
青雲回到房間，再次環顧四周，那些熟悉的細節此刻看來，不再僅僅是懷念，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傳遞，一個來自過去、或許也指向未來的密碼。
他需要找到賀一龍將軍的那處私宅！那裡，或許藏著關於母親、關於契約的最終答案！
而這場尋找，不再僅僅是為了應對眼前的危機，更是為了揭開一個可能隱藏了十幾年的、關於至親的驚天秘密！
青雲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急切。
洛雨晴察覺到他的異常，關切地走過來：“青雲，你怎麼了？”
青雲看著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騰的心緒，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這蓉城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他望向窗外龍泉山脈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山體，看到那座城市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可能存在的、他苦苦追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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