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第一縷蒼白的光線刺破雲層,艱難地灑在城北汙水處理廠的廢墟上。這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冒著嫋嫋青煙的焦黑坑洞,以及周圍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殘破建築。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臭氧、燒焦的塑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電離後的金屬氣味。
救援隊伍和“龍曦”的後續人員正在廢墟中緊張地搜索著。何林巧臉色慘白,不顧一切地想衝進封鎖區,被工作人員死死攔住,隻能無力地癱坐在外圍,淚水早已流乾。
洛雨晴帶著一身硝煙和疲憊,站在深坑邊緣。她手臂上纏著新的繃帶,第五小學的戰鬥剛剛結束,他們成功破壞了那裡的“副信標”,但也付出了代價。而她此刻的心,卻比身上的傷口更痛。她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廢墟,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
賀平安也趕到了現場,他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希望越來越渺茫。
突然,深坑底部,一片扭曲的鋼筋混凝土碎塊下,傳來微弱的敲擊聲!
“下麵有動靜!”一個搜救隊員大喊!
所有人精神一振,瘋狂地朝那個方向挖掘!
當最後一塊巨大的水泥板被吊開,人們看到了一個由破碎的金屬和焦黑線路勉強支撐出的狹小空間。空間中央,程青雲蜷縮在那裡,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灰燼和乾涸的血跡,他身下,那根粗大的主能源線路被某種力量強行熔斷、扭曲。
他看起來幾乎沒有生命跡象。
醫療人員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抬上擔架。就在他被抬出廢墟的那一刻,他似乎感應到了光線,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睜開了一條細縫。
他看到了洛雨晴布滿血絲卻瞬間亮起的眼睛,看到了何林巧掙脫阻攔衝過來時那狂喜與心痛交織的臉,也看到了賀平安眼中那抹如釋重負的複雜神情。
他想扯動嘴角,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隻能用儘最後一絲意識,傳遞出一個微弱的信息。
技術宅撲到擔架旁,將便攜式生命監測儀連接上去。儀器屏幕上,心跳和腦電波的曲線微弱但頑強地跳動著。更令人驚訝的是,監測儀捕捉到了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腦波信號,經過技術宅的緊急破譯,顯示為幾個破碎的詞組:
“…節點…過載…摧毀…”
“…核心…頻率…記錄…”
“…引路人…聲音…識彆…失敗…”
他成功了!他以自身為代價,強行過載並摧毀了汙水處理廠的區域控製節點!並且,在最後關頭,他可能捕捉到了“引路人”通訊時留下的某些痕跡,雖然未能識彆,但留下了線索!
“快!送醫院!不惜一切代價!”賀平安嘶啞著下令。
擔架被迅速抬上救護車,洛雨晴和何林巧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黎明的寂靜,駛向醫院。
汙水處理廠的危機暫時解除,蓉城躲過了一劫。但每個人都清楚,代價是何等的慘重。
青雲再次重傷瀕死,而“竊火者”的網絡並未被連根拔起,“引路人”依舊隱藏在“守夜人”的陰影中。洛雨晴小隊在其他地點雖然成功破壞了幾個“副信標”,但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釘子”埋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這一次,他們贏了戰鬥,卻遠未贏得戰爭。
救護車內,洛雨晴緊緊握著青雲冰冷的手,何林巧則不停地用濕巾擦拭著他臉上的灰燼,淚水無聲滑落。
青雲的意識在無儘的黑暗和劇痛中沉浮,他仿佛又聽到了“引路人”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仿佛又看到了那吞噬一切的幽藍光芒…
他知道,休息是奢侈的。當他在灰燼中再次睜開眼時,等待他的,將是更加殘酷、更加黑暗的真相與戰鬥。
守夜人的長夜,依舊漫長。而他程青雲,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放棄守護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以及…他在乎的人。
醫院的消毒水味兒濃得能嗆死蒼蠅。
程青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重型卡車來回碾了七八遍,然後又被扔進攪拌機裡和水泥充分混合。他費力地睜開一隻眼另一隻腫得暫時罷工),視線模糊地掃過純白的天花板,最後落在床邊兩個熟悉的身影上。
洛雨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低頭看著一份電子報告,眉頭微蹙,側臉在晨光中像一座冰冷的玉雕。何林巧則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被子上。
嘖,這畫麵…有點感人,又有點讓人頭疼。青雲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全身的神經立刻集體拉響了抗議的警報,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發出嘶啞的抽氣聲。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兩人。
何林巧猛地驚醒,看到睜著眼睛的青雲,眼圈瞬間又紅了,帶著哭腔:“你…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洛雨晴也放下報告看了過來,眼神裡的關切一閃而過,迅速恢複了平時的清冷:“命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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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扯動嘴角,想露出個招牌式的痞笑,結果牽動了臉上的傷口,表情扭曲成了一個滑稽的鬼臉:“那是…小爺我…屬貓的,九條命…這才用了…幾條…”聲音乾澀沙啞,像破鑼。
何林巧趕緊把吸管杯遞到他嘴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不適。青雲緩了口氣,目光轉向洛雨晴:“情況…怎麼樣?我炸了那破節點…有效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