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
在正常世界裡,不過是三天。但在雷瓦島這個時間像被頑童揉皺又丟進洗衣機的鬼地方,七十二小時足以讓人的感官經曆從熱帶度假到冰河紀的過山車式體驗。
“海燕號”和“海豚騎士號”撤到了環礁邊緣相對穩定的水域——如果“穩定”指的是時間流速忽快忽慢、偶爾能看到魚群在半空遊泳然後突然掉下來)的狀態的話。白色的石林區域成了暫時的“前線”,青雲、洛雨晴、陳默輪班駐守,確保父親留下的“梅花星圖”乾擾陣不被破壞。卡希基和他的信天翁庫庫成了“人形鳥形)異常天氣時間預報器”,因為庫庫對時空扭曲的敏感度比任何儀器都高——表現就是它羽毛炸開的程度和時間混亂程度成正比。
“目前庫庫羽毛炸開度為……七級,像顆海膽。”技術宅看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麵,一本正經地彙報,“對應時間流速比約13.7,我們這裡過一小時,石林那邊大概過了接近四小時。好消息是,‘磐石之麵’那邊的能量活動似乎也受時間流速影響,攻擊頻率同步降低了。壞消息是,青雲你們輪班時感覺會‘老’得快一點。”
正在石林邊緣啃壓縮餅乾的青雲翻了個白眼:“能不能說點讓人胃口好的消息?”
“有啊,”技術宅推了推眼鏡,“我分析了程軍前輩留下的‘梅花星圖’結構,發現它除了錨定碎片相位,似乎還在緩慢‘解析’碎片內部蘊含的部分‘記憶信息流’。都是碎片化的畫麵,但或許能拚湊出‘磐石之麵’的弱點,或者……你父親當年在這裡到底做了什麼。”
“畫麵?能看到嗎?”
“可以嘗試解碼投射。不過因為是‘記憶’,呈現方式可能有點……抽象。”技術宅敲擊鍵盤,“開始了。”
全息投影在青雲麵前展開。畫麵晃動、模糊,如同老式膠片電影。
畫麵一:深夜的海灘,篝火旁,幾個穿著七十年代舊軍裝和便服的人影。其中一個身形挺拔、側臉線條硬朗的年輕人青雲一眼認出是年輕時的父親程軍)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沙地上畫著什麼。旁邊一個戴著眼鏡、學者模樣的人指著遠處被濃霧籠罩的環礁中心,激動地說著什麼無聲)。程軍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篝火,做了個“等待”的手勢。
畫麵二:白天,石林。程軍獨自站在那根白色石柱前,手指觸摸著上麵的符號當時應該還沒刻完)。他眉頭緊鎖,似乎在感受著什麼。突然,他猛地抽回手,指尖有細微的焦痕。他抬頭望向石林深處,眼神銳利如鷹。
畫麵三:畫麵極其短暫且扭曲)似乎是環礁中心瀉湖的水下視角,一塊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晶體概念碎片本體)靜靜懸浮在幽暗的水中,表麵流淌著星河般的光澤。晶體內部,似乎封存著什麼東西的陰影,那陰影的輪廓……隱約像是一個被鎖鏈束縛的、頭戴石冠的人形。
畫麵四:混亂的戰鬥場景。幾個“梅花”組織成員包括程軍)與數名穿著波利尼西亞古老服飾、但動作僵硬、臉上覆蓋著粗糙石質麵具非微笑款式,更像是原始圖騰)的“人”交戰。程軍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鋒劃過,石質麵具應聲碎裂,露出後麵空洞的、隻有兩點幽綠火光的眼眶。其中一個被擊碎麵具的“石人”並未倒下,反而僵立片刻,然後化作一灘流沙融入地麵。
畫麵五:最後,也是最清晰的畫麵)程軍渾身是傷血跡在舊軍裝上格外刺眼),靠在那根白色石柱上,快速用匕首完成最後的符號刻畫。他喘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刻有梅花與星辰圖案),將它用力按在符號陣眼處。圓盤微微發光,與符號產生共鳴。程軍對著圓盤,低聲說了句什麼唇語解讀困難),然後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望向“鏡頭”方向——也就是此刻正在觀看的青雲。他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混合了疲憊、決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與期許的表情。
畫麵結束。
青雲怔怔地站在原地,胸口仿佛堵著什麼。他從未見過父親那樣的表情。在他的記憶裡,父親總是沉默的、威嚴的、甚至有些疏離的“梅花魁首”。而畫麵裡的程軍,年輕、熱血、肩負重任、在絕境中留下希望的火種……那才是母親曾經愛上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守夜人”。
“那個金屬圓盤……”青雲回過神來,“是關鍵嗎?它還在石柱上嗎?”
技術宅調整鏡頭,聚焦石柱底部符號陣眼處。那裡隻有岩石,沒有圓盤。“不在了。可能被程軍前輩帶走,或者……在漫長歲月中被某種力量移除了。但圓盤的作用顯然是增強和穩定符號陣的能量,它應該是一件特製的‘梅花’信物。”
“能找到類似的東西嗎?或者,我們能仿製一個?”洛雨晴問。她和陳默剛剛換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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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宅搖頭:“結構未知,材質未知,最重要的是,裡麵蘊含的‘梅花’核心傳承印記無法仿製。不過……”他頓了頓,“青雲,你身上有沒有你父親留給你的、帶有梅花標誌的舊物?任何東西都行。”
青雲皺眉思索。父親留給他的東西很少……突然,他想起什麼,從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一枚色澤黯淡、邊緣有些磨損的金屬紐扣。紐扣是普通的軍裝式樣,但背麵,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梅花圖案。這是很多年前,一次罕見的父子短暫相聚時,父親從他舊軍裝上摘下來,隨手遞給他,隻說了一句“留著,彆丟了”。青雲一直當個念想收著。
“這個……行嗎?”青雲有些不確定。
技術宅用高精度掃描儀仔細掃描紐扣,尤其是背麵的梅花刻痕。“材質普通,但刻痕深處……有極其微弱的、與你父親靈能特征同源的殘留印記!雖然很弱,但性質相同!也許……也許可以把它作為‘信標’或‘鑰匙’,嘗試加強你與符號陣的聯係,甚至……短暫喚醒圓盤可能留下的‘共鳴回響’!”
“試試!”青雲毫不猶豫。
將紐扣小心地放在石柱陣眼位置,青雲再次將“星火”之力與自身靈力注入。這一次,他特意將一絲意念沉入紐扣,試圖感應那微弱的父親印記。
起初毫無反應。但就在青雲即將放棄時——
嗡……
紐扣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背麵的梅花刻痕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與此同時,石柱上的符號陣列也同步亮了一下,比之前更加穩定、明亮!雖然遠不如全盛時期,但明顯感覺能量傳輸更順暢,對碎片相位的錨定也似乎更牢固了一點!
“有效!錨定穩定性提升5!能量消耗降低3!”技術宅驚喜道,“雖然提升不大,但關鍵時候可能就是決定性因素!而且,我檢測到符號陣深處,似乎有一段被‘圓盤’加密存儲的附加信息,正在嘗試與紐扣印記建立連接……需要時間解密。”
希望又多了一分。
然而,敵人顯然不會坐以待斃。
“磐石之麵”在最初的狂暴後,似乎改變了策略。他不再發動大規模的、耗費能量的正麵衝擊,而是轉為更加陰險、持久的騷擾和侵蝕。
濃霧中開始出現各種詭異的“時間異常現象”:
有時,駐守的石林邊緣會突然下起“逆時雨”——雨滴從地麵飛向天空;有時,腳下的岩石會突然變得“年輕”或“蒼老”,時而鬆軟如沙,時而堅硬如鐵;更麻煩的是,偶爾會從霧中走出一些“時間殘影”——有重複出現、茫然行走的十九世紀探險隊員芬奇和杜蘭德的幻影),有咆哮衝鋒的原始石人戰士,甚至……有一次,青雲看到了一個極其模糊的、穿著舊軍裝、背對著他似乎在布置什麼的青年身影——很像父親,但當他試圖靠近時,幻影就消散了。
這些幻影本身沒有攻擊力,但會嚴重乾擾注意力,消耗精神。而且,“磐石之麵”的本體偶爾會隱藏在某個強大的時間殘影中發動突襲,防不勝防。
“這家夥在跟我們玩‘時間遊擊戰’。”陳默在一次擊退偷襲後,喘著氣說,“他想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時空現象拖垮我們,消耗星圖陣的能量,或者等我們露出破綻。”
“我們不能被動防守。”洛雨晴擦拭著劍鋒,“必須找到他的真身所在。碎片本體在瀉湖中心,但他操控碎片和製造這些現象,一定有個更具體的‘控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