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離除夕還有一天。
山裡下起了雪,紛紛揚揚,把群山染成白色。
小王莊的鄉親們開始準備過年。雖然小鬼子還在山外虎視眈眈,但年總要過。婦女們蒸窩頭,男人們想辦法弄點肉,孩子們盼著能有件新衣服——哪怕是用舊衣服改的。
張恒和新四軍的聯合指揮部決定,趁過年休整幾天,讓戰士們也喘口氣。
張恒帶著幾個隊員在村裡巡邏。雪後的村莊格外安靜,炊煙嫋嫋升起,偶爾有鞭炮聲——那是孩子們在放拆開的單個鞭炮。
“隊長,有情況。”了望哨傳來消息。
村口,三個穿著破爛棉襖的人互相攙扶著走來。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大人身上有傷,孩子凍得臉色發青。
哨兵攔住他們:“什麼人?”
“求求你們,給口吃的……”一個男人虛弱地說,“我們是逃難來的,村裡……村裡被小鬼子燒了……”
張恒走過去仔細觀察——三人確實是普通百姓,身上傷也是真的。
“帶他們去王嬸家,給弄點熱乎的。”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一家人千恩萬謝。
這本是敵後常見的場景。但張恒心裡隱隱不安——太巧了,偏偏在過年前。
他找到李指導員:“加強警戒,我總覺得不對勁。”
“你懷疑那三人?”
“說不清,但小心無大錯。”
警戒級彆提高了。但一直到晚上,平安無事。
除夕夜,雪停了。
王嬸家堂屋,張恒他們和新四軍的戰士們聚在一起,和村民們吃年夜飯。說是年夜飯,其實就是窩頭、野菜湯,加上一點難得的臘肉——那是鄉親們湊出來的。
但氣氛很熱鬨。戰士們表演節目,唱家鄉的小調。小梅和幾個孩子唱起了新四軍教的歌: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
張恒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他想起去年的今天,隊員們在軍營裡,吃著罐頭,喝著酒,長官訓話說要效忠黨國。
那時他覺得,那就是軍人的全部。
現在他知道了,軍人還可以有這樣一麵:和百姓圍坐,聽孩子唱歌,為一點臘肉推讓。
“張隊長,想家了吧?”王嬸端來一碗熱水。
“有點。”張恒接過碗。家……他還有家嗎?父母早亡,唯一的弟弟死在南京。
“以後這兒就是你家。”王嬸拍拍他,“等打跑了小鬼子,給你說房媳婦,就在咱村安家!”
周圍人都笑起來。
張恒也笑了。很溫暖的感覺。
午夜,舊歲將辭,新歲即至。
按照習俗,該放鞭炮驅邪了。但為了防止暴露,隻能象征性地放幾掛。
“劈裡啪啦——”
鞭炮聲在寂靜的山村裡格外清脆。
就在這鞭炮聲中,張恒的耳朵捕捉到了異響——那是積雪被踩踏的“咯吱”聲,很輕微,但密集。
太多了!
“敵襲!!!”他大吼一聲,撲向最近的機槍位。
幾乎同時,村外響起尖銳的哨聲!
無數黑影從四麵八方向村子撲來!不是普通的小鬼子,是穿著白色偽裝服的特種部隊——小鬼子的“特彆挺進隊”!
它們利用雪夜和鞭炮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村邊!
“進入戰鬥位置!”張恒邊開槍邊喊,“掩護鄉親們撤退!”
但這次小鬼子來得太快太猛。他們顯然有備而來,兵力至少兩個中隊,還有迫擊炮。
“轟!轟!”
炮彈落在村裡,土坯房倒塌,火光衝天。
“奶奶!”小梅的哭喊聲傳來。
張恒扭頭看去,王嬸家的房子被炸塌了一半,小梅被壓在廢墟下,王嬸正拚命扒著磚石。
“王大錘!火力壓製!其他人,幫鄉親撤!”
戰鬥瞬間白熱化。
張恒他們和新四軍戰士們拚死阻擊,但小鬼子太多了,而且戰術狡猾——它們不硬衝,而是用火力壓製,同時分兵包抄。
最糟糕的是,那三個“逃難者”突然從藏身處掏出信號槍!
三發紅色信號彈升空!
它們是奸細!專門為小鬼子引導目標的!
“王八蛋!”一個隊員怒吼著將它們擊斃,但已經晚了。
小鬼子的迫擊炮根據信號彈的指引,精準轟擊撤退路線。
“轟隆——!”
一聲巨響,村後的山路被炸塌,撤退路線被切斷。
“李指導員!帶鄉親們走另一條路!”張恒打空一個彈夾,邊換彈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