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鬨的慶功宴還在繼續。
篝火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天。村民們的歡呼聲笑罵聲彙成一股熱浪,幾乎要將整個山穀都煮沸。
溫心怡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清茶,靜靜地坐在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裡。她沒有過多參與眾人的狂歡。一雙清澈的美眸穿過跳動的人影,穿過蒸騰的熱氣,自始至終都隻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她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如同君王般的男人。
看著他豪邁地與每一個前來敬酒的漢子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看著他臉上洋溢著的強大自信和足以感染所有人的豪情壯誌。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深的迷戀和狂熱的崇拜。
在她眼中,眼前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都仿佛帶著神跡的光環。無論是神奇的曲轅犁還是化腐朽為神奇的“禍水東引”之計,都遠遠超出了她對一個“山野村夫”的認知。尤其是昨夜那首《靜夜思》,更是讓她堅信這個男人絕非凡人。
宴會終於接近了尾聲。
喝得東倒西歪的村民們在親人的攙扶下心滿意足地漸漸散去。
廣場上隻剩下護村隊的幾個核心成員還在幫著蘇媚兒她們收拾著殘局。
周辰也帶著幾分酒後的微醺正準備回屋休息。
一個纖細的身影卻帶著一陣若有若無的墨香悄然走到了他的麵前。
“先生。”
溫心怡的聲音在喧囂過後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悅耳。
“今夜月色甚好。心怡……可否有幸邀先生去村外河邊走一走?”
周辰看著她。
月光下,女子清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紅暈。或許是酒意,或許是彆的原因。她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清冷和疏離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緊張、期待和一種孤注一擲般的決絕光芒。
他心中了然,點了點頭。
村外的小河邊。
潺潺的流水聲在靜謐的夜裡唱著古老的歌謠。
皎潔的月光碎成一片片銀鱗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之上。
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拂著兩人的衣袂。
兩人並肩而立,沉默了許久。
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終還是溫心怡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氣打破了沉默。
她沒有看周辰。
隻是望著遠處被月光籠罩的模糊山巒,幽幽地講述起了自己的過往。
“先生可知在遇到你之前,心怡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飄渺的悵惘,仿佛在訴說著彆人的故事。
“家父是一代大儒,心怡自幼飽讀詩書,也曾天真地以為此生便是在書齋之中與青燈古卷為伴,平淡地了此殘生。”
“可是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父親蒙冤入獄,家產被抄。心怡從雲端跌落泥濘,才真正明白了什麼叫世態炎涼,什麼叫人情如紙。”
“那些往日裡對我家趨之若鶩、口口聲聲稱著‘世交’的故友們一個個都避我如蛇蠍。隻有一個個覬覦我美色、想要趁火打劫的豺狼虎豹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般圍了上來。”
她的聲音始終很平靜。
但周辰卻能從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和攥得發白的衣角上感受到她內心深藏的痛苦和不甘。
“在絕望黑暗的日子裡。心怡不止一次地想過不如就此了斷,隨父親一同去了。一了百了,也免得在這汙濁的世間苟延殘喘,受儘屈辱。”
“直到我遇到了先生。”
她緩緩地轉過頭。
清澈的眸子裡噙滿了晶瑩的淚光,卻又亮得驚人。
她就這麼癡癡地望著周辰,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是先生你在我即將被惡少強辱、尊嚴喪儘的時候如神兵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