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穆青寒和鐵牛等人早已各自返回營房,整個山莊都漸漸沉入睡夢。
隻有議事廳的燈火依舊明亮。
溫心怡端著一碗新沏的熱茶,輕輕放在還在沙盤前凝神思索的周辰手邊。
“主公,還在為公主殿下的事煩心嗎?”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白日裡周辰那番“親自執棋”的豪言壯語雖然點燃了所有人的熱血,可當夜深人靜、激情褪去,那份與整個王朝為敵的沉重壓力,還是如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
“心怡,坐。”
周辰沒有回頭,隻是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他知道,這個聰慧的女人還沒有被自己完全說服。
“主公,”溫心怡在他身旁坐下,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內心最深處的擔憂說了出來,“我知主公胸懷大誌,非池中之物。可是……我們這步棋,走得是不是太險了?”
“留下公主,就等於將我們盤龍山莊完完全全地擺在了京城那位新貴的屠刀之下。”
“他如今雖然忙於穩固朝局,無暇南顧。可一旦等他騰出手來……以雷霆之勢發兵清剿,屆時我們……”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後果不言而喻。
周辰靜靜聽完,沒有反駁。
他隻是拿起指揮杆,在沙盤之上,在那代表著大乾王朝的廣袤疆域圖上緩緩畫出了好幾個圈。
“心怡,你看。”
他的指揮杆第一個指向了北方廣袤的草原。
“大皇子宮變,京城大亂。這個消息,你以為能瞞得過草原上那些嗅覺比狼還靈敏的豺狼嗎?我敢斷定,不出半年,我大乾的北境防線必將再起烽煙!”
指揮杆又向南移動,落在了幾個富庶的南方州郡之上。
“淮南王手握江南財賦,擁兵三十萬,早已尾大不掉。還有這鎮守西川的蜀王,偏居嶺南的越王……這些哪一個不是一方梟雄?他們現在雖然都在觀望,但你以為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大皇子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安安穩穩地坐上皇位嗎?”
“整個大乾,早已不是鐵板一塊。”
周辰的聲音冷靜而深刻,仿佛在抽絲剝繭,將這片看似平靜的天下背後洶湧的暗流,一一展現在溫心怡麵前。
“它就像一鍋早已燒得滾燙的粥。現在隻差最後一把火,便會徹底沸騰!”
他收回指揮杆,轉過身,看著溫心怡那張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俏臉,終於點出了自己那冷酷卻無比現實的核心邏輯。
“亂世之中,從來就不存在真正的世外桃源。”
“我們不去找麻煩,麻煩遲早會找上我們。”
“與其被動地等待著將來被某一方以‘清繳亂匪’的名義吞並或剿滅,不如主動出擊!”
“將這池本就渾濁的水,攪得更渾!”
他又重新拿起那枚代表著公主趙清璿的金色鳳凰棋子,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她,就是我們投向這鍋沸粥之中的第一把火!”
“她不僅僅是一麵可以用來號令那些依舊忠於舊皇室的老臣們的‘正統’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