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重重地砸在碎石地上,激起一圈微塵。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無數黑色的鐵甲被拋擲、堆疊,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聲彙聚成一條刺耳的河流,在這狹窄的峽穀中回蕩,經久不息。
趙清璿站在峽穀的入口處。
她身上的金絲鳳羽宮裝還未換下,裙擺拖曳在滿是灰塵和血跡的地麵上。秦可依想要攙扶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她要自己走。
她要親眼看看,這所謂的“大捷”,究竟是怎樣一副光景。
眼前的景象,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那張精致高貴的臉上。
兩千名虎賁衛,大乾皇室最精銳的重裝步兵,此刻正排著長隊。他們低垂著頭,臉色灰敗,動作機械地解開身上的扣帶,卸下那一身象征著皇室榮耀的黑鐵重甲。
沒有了盔甲的庇護,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天兵天將”,隻剩下一具具瘦弱、肮臟、散發著酸臭味的肉體。
他們穿著單薄的中衣,在清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雙手抱頭,順從地蹲在地上。
就像一群待宰的弱雞。
而在他們身側,負責看守的黑狼衛人數不足兩百。
這些人衣衫襤褸,有的甚至隻穿著皮甲,身上帶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但他們站得筆直,手中的鋼刀並未歸鞘,刀鋒在陽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那一雙雙眼睛,銳利、狂熱,如同盯著獵物的狼群。
兩千人對兩百人。
沒有一個人敢反抗,甚至沒有一個人敢抬頭與那些黑狼衛對視。
這就是她引以為傲的禁軍?
這就是父皇口中“可抵百萬雄師”的國之重器?
趙清璿感覺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她引以為傲的皇室尊嚴,在這一刻,隨著那些被隨意丟棄的盔甲,一起被扔進了塵埃裡。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場地中央。
那裡,一座由盔甲、盾牌和兵器堆砌而成的“鐵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
穆青寒正站在“鐵山”旁,手中拿著一本冊子,快速記錄著戰利品。
“陌刀一千二百柄,完好。”
“神臂弩三百張,箭矢兩萬支。”
“步人甲兩千一百套,需修補者三成……”
每一個數字報出來,趙清璿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裝備,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每一件都是工部耗費無數心血打造的殺人利器。如今,它們全都改姓“周”了。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一副剛剛被扔上來的胸甲。
鐵甲冰涼,上麵還殘留著那個士兵的體溫和汗漬,甚至還有一絲沒擦乾淨的血跡。
真實。
殘酷。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也是失敗者的下場。
擁有了這批裝備,那個男人的實力將膨脹到何種地步?
趙清璿不敢想。
她隻覺得眼前這座黑色的鐵山,像是一隻巨大的怪獸,正張開大嘴,無聲地嘲笑著她的無知和傲慢。
“怎麼,殿下心疼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身後響起。
趙清璿猛地轉身。
周辰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
他沒有穿甲,依舊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的麵容隱沒在陰影中,隻能看到那雙即使在白晝也依舊深邃如淵的眼睛。
他手裡拿著一個剛剛繳獲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口,隨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仿佛他剛剛不是全殲了一支大軍,而是去鄰居家串了個門。
趙清璿咬住嘴唇,強迫自己直視他的眼睛。
“這可是虎賁衛。”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大乾立國兩百年,虎賁衛從未有過成建製投降的先例。你是第一個。”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