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俺寧願去跟那幫穿著鐵殼子的虎賁衛拚命,也不想乾這個!這……這太他娘的埋汰了!”
鐵牛手裡捏著一把用來刮豬毛的鐵鏟,站在盤龍山腳下的一處廢棄牛棚裡,整張臉皺成了一個苦瓜。他屏住呼吸,五官極度扭曲,仿佛麵前這堵斑駁發黴的土牆是什麼吃人的妖魔。
這裡是全山寨味道最“衝”的地方。幾百頭牲口的排泄物常年堆積,加上前幾日的一場雨,發酵出的氨氣濃度足以讓眼睛流淚。
周辰沒理會他的抱怨,甚至連口鼻都沒捂。他蹲在牆角,目光專注地盯著土牆根部泛起的一層白色粉霜,就像鑒賞古董一樣認真。
“埋汰?”
周辰伸手在牆皮上輕輕一刮,指甲縫裡塞滿了一些灰白色的晶體粉末,“鐵牛,以後你會明白,這玩意兒比你的命還金貴。若是沒有它,咱們的黑狼衛再勇,也不過是彆人案板上的肉。”
這是“地霜”,學名硝酸鉀。在沒有工業合成氨的古代,老舊的廁所牆根、豬圈、馬廄這種富含含氮有機物的地方,經過硝化細菌的長期分解,就會析出這種天然的殺人原料。
“都彆愣著。”
周辰站起身,將手指上的粉末彈去,“所有人都聽好了,凡是看到牆根、地皮上有這種白霜的,全都給我刮下來。一兩白霜換一兩肉,上不封頂。”
一聽到“一兩白霜換一兩肉”,原本還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幾十名礦工眼睛瞬間直了。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荒年,尊嚴和潔癖都是奢侈品,隻有進嘴的肥肉才是實實在在的真理。
嘩啦嘩啦。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牛棚瞬間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鐵鏟摩擦土牆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為了搶一塊“霜多”的牆角推搡起來。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帶著濃烈騷臭味的“原料”被運到了後山的獨立工坊。
這裡是周辰特意劃出的禁區,嚴禁煙火,四周有重兵把守。
幾十口大黑鍋一字排開,鍋底卻沒生火,而是裝著清水。周辰指揮著工匠將收集來的牆土倒進水裡攪拌,原本清澈的水瞬間變成了渾濁的泥湯。
“這又是乾啥?”穆青寒站在風口處,眉頭微蹙。他雖然習慣了戰場的血腥氣,但這股子混合著陳年老尿的味道還是讓他胃部有些痙攣。
“洗土。”
周辰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攪動著泥湯,“硝溶於水,土不溶。我們要把土裡的寶貝洗出來。”
但這隻是第一步。
這種天然刮下來的地霜雖然含有硝酸鉀,但更多的是硝酸鈣和硝酸鈉,吸濕性太強,做出來的火藥容易受潮失效。要想得到頂級的軍用火藥,還需要一次“移花接木”的化學反應。
“加料。”
隨著周辰一聲令下,幾桶灰褐色的渾水被倒進了沉澱好的硝液裡。
這是草木灰水,富含碳酸鉀。
當兩者混合,奇妙的反應在肉眼不可見的微觀世界裡發生。鈣鎂離子被置換沉澱,原本雜質斑駁的溶液開始發生質變。
接下來的工序是熬煮。
大火升騰,渾濁的液體在鍋中翻滾,水分大量蒸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鹹腥味。工匠們揮汗如雨,不停地用勺子撇去浮沫。
“停火!過濾!”
當時機成熟,周辰果斷下令。滾燙的濃縮液被倒在鋪滿細紗布和木炭的濾槽上,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陶盆裡。
一夜冷卻。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工坊的窗欞,照在陶盆裡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原本黑乎乎的液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盆如同冰糖般晶瑩剔透的長條狀結晶。它們靜靜地生長在陶盆底部,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白玉霜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她用手帕掩著口鼻,好奇地打量著這些漂亮的晶體。很難想象,這些看起來像寶石一樣的東西,昨天還是豬圈牆上的黴斑。
周辰用木勺小心地取出一塊,放在石板上研磨成粉。
隨後,他從懷裡摸出兩包早已準備好的硫磺粉和柳木炭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