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柄卷刃的鋼刀從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滿是血汙的泥濘裡。下一瞬,一隻裹著鐵甲的馬蹄重重踏下,將刀身踩進爛泥,連帶著濺起的臟水甩在了投降者的臉上。
“手抱頭!跪下!誰敢抬頭,殺!”
黑狼衛騎兵勒住韁繩,戰馬噴著響鼻,馬刀上的血珠順著血槽滴落。
這名剛剛還試圖裝死的青州兵,此刻把腦袋埋進了褲襠裡,渾身篩糠般抖動。他的耳邊充斥著同袍的哀嚎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那是試圖逃跑者被從背後追上,一刀砍斷脊椎的聲響。
野狼原的戰鬥已經從“對抗”變成了“圍獵”。
穆青寒率領的三百輕騎兵,並沒有直接衝入最核心的爆炸坑,而是在外圍拉出了一張巨大的流動的網。他們像牧羊犬驅趕羊群一樣,來回穿插、切割。凡是還手裡拿著兵器的,直接一箭射穿喉嚨;凡是試圖往兩側山上爬的,馬刀借著衝鋒的慣性,能把人攔腰斬斷。
並沒有太多的反抗。
在那十聲驚天動地的“天雷”之後,剩下這兩千多名幸存者的魂魄早就被震散了。他們看著那些七竅流血、死狀恐怖的屍體,再看看周圍這些麵無表情的黑甲騎兵,除了跪地求饒,大腦一片空白。
“彆殺了!我投降!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我是被抓壯丁來的!彆殺我!”
求饒聲此起彼伏,最終彙聚成一片絕望的嗡鳴。
周辰騎著青鬃馬,緩緩步入戰場中心。
空氣中那種獨特的焦糊味依然濃烈。他勒馬停在一個巨大的彈坑旁,看著裡麵幾具扭曲變形的屍體,麵色並沒有勝利者的狂喜,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大哥。”
鐵牛提著那根還沒乾透的混鐵棍大步走來,身後跟著那五十尊剛剛卸下麵甲的鐵浮屠。
這些壯漢此刻都在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汗水順著下巴淌在胸甲上。剛才那一輪衝鋒和盾擊,雖然時間短,但對於體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這幫孫子太不禁打了。”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有些意猶未儘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無頭屍體——那是倒黴的張猛,“俺還沒熱身呢,他們就跪了一地。”
“不禁打是因為他們也是人。”
周辰收回目光,看向正在忙碌的戰場,“打掃乾淨。所有的甲胄、兵器,全部剝下來。哪怕是爛了的皮甲,也給我收回去修補。另外,把箭矢都拔回來,洗洗還能用。”
這就是周辰的戰爭哲學——精打細算。
戰爭是燒錢的遊戲,每一根箭矢、每一塊鐵片都是銀子。
“寨主。”
穆青寒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的戰袍上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但神色依舊清冷如冰。
“戰損出來了。”
穆青寒遞上一本沾血的冊子,“黑狼衛陣亡十二人,傷三十五人,多是在誘敵階段被流矢所傷。鐵浮屠無人陣亡,僅有三人扭傷了腳踝。殲敵……兩千一百餘人,俘虜兩千四百人。剩下的幾百人,大概是趁亂鑽進山溝裡跑了。”
一比二百的戰損比。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數字。
周辰接過冊子,並沒有翻看,隻是在手中掂了掂。
“跑了的不用追。”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讓他們跑。讓他們跑回青州府去,告訴城裡的人,這裡發生了什麼。恐懼,有時候比刀劍更好用。”
那些被嚇破膽的潰兵,將是最好的傳播者。他們會繪聲繪色地描述“天雷”的恐怖,描述“鐵甲怪物”的刀槍不入。這種恐慌情緒會在青州府內迅速發酵,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些俘虜怎麼辦?”穆青寒看了一眼遠處那黑壓壓跪了一地的降卒,“若全殺了,有傷天和;若留著,我們要分出兵力看守,還要消耗糧食。”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