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李家莊。
暴雨如注,雨點砸在琉璃瓦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但這聲音掩蓋不住屋內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和推杯換盞的喧嘩。
正廳內,地龍燒得火熱,溫暖如春。
幾十名身穿綢緞的士紳圍坐在一起,懷裡摟著嬌笑的歌姬,麵前擺滿了山珍海味。
“諸位,滿飲此杯!”
李家家主李元朝紅光滿麵,舉起手中的翡翠酒杯,“剛才得到的消息,前線的運糧隊又在滄州被截了。整整一萬石白米,全燒了!”
“好!燒得好!”
一名姓張的地主拍著大腿叫好,肥肉亂顫,“那個周辰,還想從咱們牙縫裡摳食吃?攤丁入畝?做他的春秋大夢!隻要咱們掐斷了糧道,不出半個月,他的兵就得嘩變!”
“正是此理。”
李元朝抿了一口酒,眯著眼,“到時候,他要是想穩住皇位,還不得乖乖回來求咱們?到時候彆說免稅,咱們還要讓他加倍補償!”
眾人哄堂大笑。
在他們看來,皇帝雖然有兵,但那是打仗用的。治理天下,還得靠他們這些讀聖賢書、掌管鄉裡的士紳。法不責眾,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老爺!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廳,渾身濕透,臉色比外麵的雨水還要白,“外麵……外麵來了好多人!”
“慌什麼?”
李元朝不悅地皺眉,“是縣衙的差役?給點銀子打發了便是。就說我們在祭祖。”
“不……不是差役……”
管家牙齒打顫,“他們穿著紅色的衣裳……帶著彎刀……見人就砍……”
轟!
話音未落,兩扇厚重的楠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濕冷的風裹挾著雨水灌入大廳,吹滅了門口的兩盞宮燈。
一群身穿飛魚紋錦袍、腰佩細長彎刀的武士,如同紅色的幽靈般湧入。他們沒有說話,隻有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
繡春刀出鞘。
寒光在燭火下流動,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大廳裡的笑聲戛然而止。歌姬們尖叫著縮到桌子底下,士紳們手裡的酒杯僵在半空。
李元朝畢竟是見過世麵的,強壓下心頭的驚慌,站起身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敢擅闖民宅!我兒在吏部當差,我女婿是……”
刷。
一道紅影閃過。
溫心怡收起還在滴水的油紙傘,走入廳內。她今日換下了一貫的黑衣,穿上了一襲大紅色的麒麟服,腰間掛著那塊周辰親賜的金牌。
“吏部員外郎李通,是你兒子?”
溫心怡聲音清冷,隨手將一個沾滿泥水和血跡的布包扔在桌上。
布包滾了兩圈,散開。
一顆人頭滾了出來,雙目圓睜,正是李元朝引以為傲的長子。
“啊——!”
李元朝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兩眼一翻,癱軟在太師椅上,“通兒!我的通兒啊!”
在場的士紳們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甚至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空氣中蔓延。
“自我介紹一下。”
溫心怡環視四周,目光如同看一群待宰的豬羊,“大周錦衣衛,奉皇命辦案。”
“錦……錦衣衛?”
沒人聽過這個名字,但那一地的血腥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元朝,勾結響馬,截斷軍糧,意圖謀反。”
溫心怡從袖中抽出一張名單,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在座的諸位,也都在名單上。私藏兵甲,抗拒新政,按律——當誅九族。”
“饒命!大人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