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一滴冰涼的岩水從百丈高的峭壁頂端墜落,正好砸在鐵牛的熟銅頭盔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聲音在死一般寂靜的峽穀裡被無限放大,驚得旁邊的一匹戰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一線天”。
這裡的路窄得隻能容納兩匹馬並行。抬頭看去,天空被擠成了一條細細的藍線,兩側是濕漉漉、長滿青苔的黑色岩壁,像是一張隨時準備合攏的巨嘴。
“真他娘的邪門。”
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握緊了手裡的混鐵棍,“這林子裡剛才還全是鳥叫喚,怎麼一進這溝裡,連個蟲子屁都聽不見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五百名黑狼衛精銳。他們沒有騎馬,而是手持圓盾和短刀,警惕地盯著四周那些茂密的灌木叢和岩石縫隙。
穆青寒走在隊伍中間,手指一直扣在連弩的懸刀上。
“小心點。”
她壓低聲音,“儂智高既然把路讓出來,這地方肯定有鬼。”
話音未落。
嗖——!
沒有任何預兆,一支短促的吹箭從左側岩壁的一叢蕨類植物後射出。
噗。
走在最外側的一名黑狼衛還沒來得及舉盾,脖子上就多了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他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臉瞬間變成了紫黑色。
“敵襲!盾陣!”
穆青寒厲聲大喝。
嘩啦!
五百名黑狼衛迅速背靠背,圓盾相扣,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陣。
然而,並沒有預想中的箭雨。
四周的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沙沙沙——
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響起。緊接著,無數個渾身發黃、像是長在樹上的“怪人”從岩石後、樹叢裡跳了出來。
他們沒有穿鐵甲,也沒有穿皮襖。
每個人身上都套著一種用乾枯藤條編織成的詭異鎧甲。那藤條呈現出一種油亮的暗黃色,編織得極密,包裹住了全身,隻露出一雙凶狠的眼睛。
“裝神弄鬼!”
鐵牛暴喝一聲,既然敵人露了頭,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他一步跨出盾陣,掄圓了那一千斤力道的混鐵棍,照著衝在最前麵的一個藤甲兵腦袋狠狠砸去。
這一棍,彆說是人,就是頭水牛也能把頭蓋骨砸碎。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砸在了一堆敗絮或者是老牛皮上。
那名藤甲兵被巨大的衝擊力砸得橫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又彈落在地。
鐵牛咧嘴一笑:“也不過如……”
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個被砸飛的藤甲兵,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順勢打了個滾,又站了起來!他晃了晃腦袋,甚至衝著鐵牛做了個鬼臉,舉起手中的彎刀再次撲了上來。
“這……這啥玩意兒?!”
鐵牛瞪圓了眼珠子,虎口被反震得發麻。他剛才那一棍雖然沒用全力,但也足以開碑裂石,怎麼連層藤條都砸不爛?
“射箭!射死他們!”
穆青寒也察覺到了不對,立刻下令。
崩崩崩!
數十支破甲弩箭離弦而去。這種特製的純鋼箭頭,曾在野狼原上射穿過虎賁衛的重甲。
咄!咄!咄!
弩箭射在藤甲兵身上。
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箭頭並沒有穿透藤甲,而是被那一層層堅韌且富有彈性的藤條卡住了,或者是直接被滑開。藤甲兵們身上插著幾支箭,卻絲毫不受影響,動作敏捷如猴,幾個起落就衝到了近前。
“殺!”
藤甲兵們揮舞著淬毒的彎刀,專門往黑狼衛沒有護甲的腿部和脖頸招呼。
黑狼衛引以為傲的橫刀砍在藤甲上,隻能留下一道白印,或者砍斷幾根表層的藤條,根本傷不到裡麵的皮肉。
這根本不是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