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一台嶄新的曲轅犁被鐵牛單手拎著,重重砸在午門廣場的禦道中央。犁鏵上的寒鐵閃著冷光,鏟破了金磚的邊角。
塵土揚起,撲了跪在最前麵的孔令正一臉。這位國子監祭酒咳嗽著,揮舞袖子驅趕灰塵,滿臉嫌惡。
“這是什麼?”
周辰指著那台犁,看著孔令正,“孔大人博古通今,可認得此物?”
孔令正瞥了一眼,不屑地扭過頭:“此乃農耕之具,粗鄙之物。老夫讀的是聖賢書,修的是治國策,豈能識得這種下賤東西?”
“下賤?”
周辰笑了。他沒有反駁,而是轉身麵向圍觀的數萬百姓。
“老鄉們,你們誰認得?”
“陛下!那是犁!新式的曲轅犁!”
人群中,一個老農激動地揮舞著草帽,“這玩意兒好使!以前俺家兩頭牛拉一天,現在一頭牛就能拉完!省力氣!”
“對!有了這犁,俺今年多開了五畝荒地!”
百姓們的呼聲此起彼伏。
周辰轉回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孔令正。
“孔大人,你聽到了嗎?”
周辰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口中的下賤之物,能讓百姓多開五畝地,多打幾石糧,能讓一家老小不餓死。而你……”
他逼近一步,靴子踩在孔令正鋪在地上的奏折上。
“你讀了六十年的書,寫了這幾千字的奏折,除了浪費墨水,你為這大周的土地,增加過一粒糧食嗎?”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孔令正漲紅了臉,胡須亂顫,“治國在於教化!在於禮義廉恥!若人人隻知耕田打鐵,不知尊卑上下,那與禽獸何異?”
“好一個教化。”
周辰招了招手。
劉三算抱著那本厚厚的戶部舊賬走了上來。他雖然穿著官服,但背還是習慣性地駝著,像個隨時準備挨罵的賬房。
“戶部侍郎何在?”周辰喊道。
跪在後排的一名官員顫巍巍地爬了出來。他是正經的科舉進士,寫得一手好文章。
“這本賬冊,是前年江南水災的賑災款項。”
周辰指了指賬本,“朕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給朕算算,這一百萬兩銀子,最後到底有多少變成了糧食,又有多少變成了沙子,還有多少……進了在座各位的口袋?”
戶部侍郎接過賬本,手抖得像篩糠。這賬目爛得像一團亂麻,彆說一炷香,就是一個月他也算不清。他求助地看向孔令正,卻發現對方也在躲閃。
“算不出來?”
周辰看向劉三算,“你來。”
劉三算深吸一口氣,他在米鋪算了一輩子賬,算盤就是他的命。
劈裡啪啦。
算盤珠子的撞擊聲在廣場上響起,清脆,急促,像是一陣暴雨。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
“稟陛下。”
劉三算停手,舉起算盤,“前年賑災,戶部撥銀一百萬兩。實際購糧款僅為三十萬兩。其中,漂沒損耗二十萬兩,車馬費十萬兩,各級衙門‘常例’三十萬兩。最後到百姓手裡的,不足一成。”
嘩——
圍觀的百姓炸了鍋。
“貪官!都是貪官!”
“殺千刀的!俺爹就是那年餓死的!”
爛菜葉、臭雞蛋像雨點一樣飛向跪在地上的官員們。戶部侍郎被一個臭雞蛋砸中腦門,黃白之物流了一臉,嚇得癱軟在地。
“這就是你們的禮義廉恥?”
周辰看著麵色慘白的孔令正,聲音如刀,“你們讀聖賢書,就是為了學怎麼貪得更體麵?就是為了學怎麼把民脂民膏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住口!住口!”
孔令正從地上爬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周辰,“你……你這是辱沒斯文!你用商賈小術來羞辱士大夫!此乃暴政!暴政!”
他猛地轉身,麵向百姓,試圖挽回局麵。
“鄉親們!不要被他騙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若無我等士人治理天下,這世道就亂了!蠻夷會殺進來!你們會淪為奴隸!”
百姓們安靜了一下。千百年來的慣性思維,讓他們對讀書人還是有著本能的敬畏。
周辰沒說話。
他隻是走到廣場邊,從一名黑狼衛手裡接過一把還在滴血的橫刀——那是剛才斬殺了一名試圖衝撞考場的家丁留下的。
“蠻夷?”
周辰提著刀,一步步走向孔令正。
“狼族十萬鐵騎南下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儂智高在嶺南下毒殺人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趙淵火燒金陵城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