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關的青磚牆麵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蟲子啃噬過,布滿了蜂窩狀的凹坑。
每一處凹坑的中心都嵌著一顆變形的鉛丸,周圍的磚石呈放射狀崩裂,還有殘留的黑火藥灼燒痕跡。
周辰伸手扣下一顆鉛彈,指尖傳來餘溫。
“這就是狼族的新家夥?”
他隨手將鉛彈彈飛,邁步跨入將軍府的大門。
院子裡沒有操練聲,隻有壓抑的呻吟和鋸子鋸斷骨頭的摩擦聲。傷兵們躺在擔架上,傷口大多是大麵積的潰爛和粉碎性骨折——這是鉛彈入體後翻滾造成的空腔效應,在這個沒有抗生素和顯微外科的時代,截肢是唯一的活路。
正廳內,酒氣熏天。
“啪!”
一隻粗糙的大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葉狂赤著上身,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血水滲出來染紅了白布。他右手抓著一壇烈酒,仰頭猛灌,酒水順著絡腮胡子流淌到長滿黑毛的胸口。
“大帥,彆喝了,傷口還在流血……”副將在一旁小聲勸阻。
“流血?老子寧願流乾了血死在衝鋒路上,也不想窩在這烏龜殼裡當縮頭烏龜!”
葉狂紅著眼睛,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桌案,“那幫狼崽子,不敢跟老子真刀真槍地乾,就知道拿個燒火棍在百步外放冷槍!老子的馬還沒跑起來,弟兄們就倒了一片!這仗打得……窩囊!”
他是個崇尚武勇的純粹武人,這種連敵人麵都沒看清就被打殘的戰鬥,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給我備馬!”
葉狂把酒壇子一扔,搖搖晃晃地去抓掛在牆上的馬刀,“今晚老子帶五百敢死隊摸出去!就算死,也要砍那個冒頓一刀!”
“你想去送死?”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狂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周辰站在門口,逆著光,身上穿著那套灰綠色的新式軍裝,腰間掛著那把並未出鞘的橫刀。
“陛……陛下?”
葉狂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覺,“您怎麼來了?這兵荒馬亂的……”
“我不來,你就該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周辰走進大廳,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葉狂那條還在滲血的胳膊。
“鉛彈取出來了嗎?”
“取出來了,卡在骨頭縫裡,差點廢了這條胳膊。”葉狂雖然嘴硬,但麵對周辰,那股子戾氣瞬間消散了大半,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上。
“陛下,這仗沒法打。”
這個曾經麵對十萬大軍都不皺眉頭的漢子,此刻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哽咽,“狼族的火槍太密了。咱們的弓箭手射程不夠,騎兵一露頭就是靶子。前天老趙帶出去的一千人,全……全沒了。”
“我知道。”
周辰走到葉狂麵前,從背上解下一個長條形的黑布包裹。
“所以我給你帶了藥。”
“藥?”葉狂一愣,“治傷的?”
“治心病的。”
周辰解開黑布,露出裡麵那杆油光發亮的“天武一號”步槍。
葉狂湊過來看了看,一臉失望:“這不就是狼族用的那玩意兒嗎?稍微精致點,但還是根燒火棍啊。陛下,這東西裝填太慢,打一發要捅半天,還容易炸膛……”
“看著。”
周辰沒有解釋。他從腰間的皮盒裡摸出一枚紙殼定裝子彈。
哢嚓。
他拉動槍栓,槍膛打開。
葉狂的眼睛瞬間瞪圓了。狼族的火槍他也繳獲過,那是從槍口往裡倒火藥和鉛丸的,這個怎麼是從後麵開?
周辰將子彈塞入槍膛,推回槍栓,閉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