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隻邊緣包鐵的彈藥箱被炮手倒提起來,抖了又抖。除了幾根木刺和一些黑色的火藥殘渣,什麼也沒掉下來。
炮手把箱子狠狠摔在甲板上,用沾滿煤灰的手背抹了一把臉,轉頭衝著傳聲筒嘶吼:“主炮彈藥告罄!副炮……副炮也隻剩三發了!”
定遠號的甲板上,到處都是散落的彈殼和焦黑的痕跡。
經過一夜的狂轟濫炸和水鬼襲擾,大黑艦隊雖然重創了西洋聯軍,但自身的消耗也達到了極限。這支剛剛建立的工業海軍,後勤補給線還是太脆弱了。
海風吹散了晨霧。
兩裡外,納爾遜的旗艦“勝利號”雖然桅杆斷了一根,船身傾斜,但這頭受了傷的獅子依然頑強地調整了姿態。在他周圍,還聚集著三十多艘殘存的戰艦。
失去了錨鏈,他們無法停泊,卻也因此變得更加瘋狂。
“他們沒炮彈了!”
納爾遜站在傾斜的艉樓上,單手舉著望遠鏡,敏銳地捕捉到了定遠號炮火的停歇。
“上帝保佑英格蘭!”
納爾遜拔出佩劍,眼中燃燒著賭徒最後的瘋狂,“升起‘接舷戰’旗語!全速靠上去!用我們的人數優勢,淹沒他們!搶下那些鐵船!”
西洋水手們發出了絕望而凶狠的咆哮。他們知道,跑是跑不掉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衝上去,用刀劍奪取對方的戰艦。
三十艘木質戰艦,像是一群餓極了的狼,借著晨風,向著彈儘糧絕的鐵甲艦隊撲來。
定遠號艦橋。
周辰看著那些逼近的白帆,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沒炮彈了?”
他伸手撫摸著麵前冰冷的舵輪,“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周辰轉頭,看向右側的僚艦——致遠號。
那是三艘主力艦中速度最快、噸位稍輕的一艘。管帶艦長)是石香姑手下最勇猛的一員悍將,名叫鄧七。
此時,致遠號的煙囪裡已經噴出了暗紅色的火星。
旗語兵打出了旗語:【致遠請求突擊,撞沉旗艦!】
周辰看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令旗,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在沒有炮火掩護的情況下,這幾乎是自殺式衝鋒。
但他點了點頭。
“準。”
嗚——!!!
致遠號拉響了汽笛。這聲音淒厲、決絕,像是一頭瀕死的孤狼發出的最後怒吼。
“填煤!把所有的煤都填進去!還有備用的木板!隻要能燒的,都給老子塞進爐子裡!”
鄧七站在艦橋上,赤裸著上身,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刀。
底艙內,工兵們瘋了一樣往爐膛裡鏟煤。鍋爐的壓力表指針早就頂到了紅線的儘頭,玻璃表盤甚至裂開了細紋,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蒸汽管道在顫抖,螺絲在鬆動。
致遠號的速度越來越快,船頭劈開的浪花高過甲板。它脫離了編隊,像是一支黑色的利箭,筆直地射向納爾遜所在的“勝利號”。
“攔住它!快攔住它!”
納爾遜臉色大變。他沒想到這群東方人竟然如此剛烈,連命都不要了。
兩艘護衛艦試圖橫向攔截。
轟!哢嚓!
致遠號根本沒有減速,精鋼鑄造的撞角瞬間切開了第一艘護衛艦的船腹,將其攔腰撞斷。緊接著,它帶著巨大的慣性,撞開了第二艘船的尾舵。
木屑橫飛,慘叫聲被海浪吞沒。
致遠號的前甲板也因為劇烈的撞擊而變形,但它的速度絲毫不減。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納爾遜甚至能看清鄧七臉上猙獰的刀疤。
“撞擊準備!!!”
鄧七怒吼。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致遠號像是一顆數千噸重的實心炮彈,狠狠撞進了“勝利號”的側舷。
厚實的橡木船板在鋼鐵麵前脆弱得像餅乾。致遠號的船頭深深嵌入了敵艦的腹部,一直切到了龍骨。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艘船同時劇烈震顫。勝利號的主桅杆轟然倒塌,砸在致遠號的甲板上。
“接舷!殺!”
鄧七不僅沒退,反而帶著水手順著倒塌的桅杆衝了過去。
“我們也上!”
周辰看到這一幕,血液瞬間沸騰。
“定遠號,全速前進!貼上去!”
“鐵牛!”
“在!”
鐵牛早就憋瘋了。他在海上吐了幾天,好不容易等到不用開炮、可以動刀子的時候。
“帶上你的鐵浮屠!今天不把這幫紅毛鬼剁碎了,就彆回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