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尊的狂笑還在天地間回蕩,如同萬古寒冰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殘忍的期待。它那萬千蠕動的眼球死死盯著顧南,仿佛已經預見到這個膽大包天的螻蟻在天地之威下化為飛灰的淒慘景象。
然而,它的笑聲並未能持續太久。
“轟——!!!”
一聲並非來自聲音,而是源於法則本源的巨響,悍然壓過了世間一切雜音!
蒼穹之巔,那厚重如鉛、覆蓋了整個戰場的九色劫雲,終於完成了最初的醞釀。雲層不再是簡單的翻滾,而是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磨盤,開始緩緩旋轉起來。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種色澤瑰麗卻危險到極致的雷光,不再是簡單的交織,而是開始相互融合、吞噬、衍化,仿佛在開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風!
一股遠比邪尊氣息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冷漠無情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轟然降臨!
這不是針對某個個體,而是針對整個天地法則的挑釁所降下的……天罰!
“嗡——”
虛空在震顫,大地在哀鳴。原本因邪氣汙染而變得脆弱不堪的空間結構,在這股天威之下,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痕。殘留的邪氣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發出“嗤嗤”的聲響,竟被這純粹的法則威壓強行淨化、驅散!
戰場之上,無論是人族修士、妖族大能,還是那些猙獰的邪卒,都在這一刻被迫停下了廝殺。所有的攻擊,所有的法術,在這涵蓋寰宇的天威麵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法則天罰齊現!
那旋轉的九色劫雲中心,隱隱浮現出種種異象:有時而奔騰咆哮、焚儘萬物的火之法則長河;有時而凍結靈魂、冰封時空的冰之法則結晶;有厚重如山、承載一切的土之法則虛影;有生機勃勃卻又暗藏枯榮的木之法則靈光;有鋒銳無匹、斬斷一切的金之法則利刃;有至柔至韌、滌蕩汙穢的水之法則清波;有毀滅與創生並存、閃爍不定的雷之法則電蛇;有吞噬光線、歸於虛無的暗之法則深淵;更有淨化萬物、帶來初始的光之法則聖輝……
九種基礎法則,乃至其衍生出的無數分支法則,都在那劫雲之中顯化、咆哮,它們共同構成了這萬象歸一聖劫!其規模,早已超出了尋常靈帝巔峰渡劫時的範疇,覆蓋了整個戰場,甚至隱隱波及了小半個玄靈界!仿佛天地意誌認定,此刻欲要成聖的,並非僅僅顧南一人,而是承載了此界對抗邪魔、延續文明的全部希望!
眾生凝視。
“老天爺……”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聯軍士兵喃喃自語,忘記了傷口的疼痛,隻是呆呆地望著那如同末日又如同創世般的天空。他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震撼。
遠在萬裡之外,殘破的城池中,幸存的凡人們紛紛走出藏身之所,扶老攜幼,跪倒在地,向著劫雲的方向叩首祈禱。他們不懂什麼法則,什麼天劫,他們隻知道,那位被稱作“南帝”的強者,正在為守護他們而戰,此刻,更是在麵對天地間最可怕的考驗。淳樸的信念化作無形的涓流,跨越千山萬水,向著戰場彙聚。
破碎的山河之間,殘存的靈獸發出低沉的嗚咽,草木無風自動,散發出微弱的靈光。整個玄靈界的生靈,無論強弱,無論種族,其意念都在此刻被無形地牽引。
祈願顧南成功!
無數的低語,無數的期盼,無數的祝福,化作點點微不可見的金色光點,從四麵八方升起,如同逆流的星辰,穿透了厚重的劫雲,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悄然融入那半跪於地的身影之中。
顧南身軀微微一震。
他感受到了!
那不再是純粹的氣運加持,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溫暖的力量。是母親期盼遊子歸家的目光,是孩童於廢墟中重見光明的歡笑,是戰士守護家園的決絕,是萬物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這是眾生之願,是此界億萬萬生靈在最絕望黑暗中點燃的、永不熄滅的心燈!
這力量無法直接提升他的修為,卻如同最堅實的基石,穩住了他因極致情緒而激蕩沸騰的識海,撫平了他內心最後的一絲彷徨與恐懼。
他低頭,看著懷中依舊昏迷,但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的南宮玥璃,眼中最後一絲波瀾徹底平複,化為古井深潭般的絕對平靜與堅定。
“等我。”他輕聲說,如同最鄭重的承諾。
下一刻,他小心翼翼地將南宮玥璃抱起,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後方由玄風長老等人緊急撐起的防禦光罩之內。他將她輕柔地交到快步上前的南宮玥璃之父——清風門掌門手中。
“護好她。”顧南隻說了三個字,目光交彙間,一切儘在不言中。
掌門重重點頭,老眼含淚,緊緊接住自己的女兒。
顧南轉身,再無留戀。